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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他制不住這女人。
每每他攥了龍四海的肩手,想要將她摔在地上,龍四海卻像是一只滑膩的泥鰍,輕輕巧巧便能逃脫;她不像其他人那樣蠻闖,反倒是借由自己的靈巧身形,進退之間將吐魯諾逼到了角落里。
“王子,得罪了!”
吐魯諾只聽女人聲音淺淺,下一刻,便只覺腳踝一麻,天旋地轉之間“嘭”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鼻尖縈繞著女子的一股馨香之氣,她的手臂卻毫不留情地鎖住了他手肘,身子壓在他的腿上,似是力有千金。
龍四海見自己制住了哈圖部的大勇士,望著青年刀削似的面龐,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人影憧憧里,熊熊火光下,女人身著玄衣白裘,笑意清淺,兩縷青絲撫在他的臉上有些發癢……吐魯諾一時間像是被迷了心智,鬼使神差地抬起頭來,吻上了她的唇……
龍斯哈冷不丁地被一個陌生青年調戲,僅僅只怔愣了一瞬,便抬起頭來避過他,同時手肘一轉,小臂使力,鎖住了吐魯諾的喉嚨,聲音如北風嚴寒:“王子身為勇士,怎么也喜歡使些下三濫的招數?”
場下的哈圖人看著熱鬧開始起哄,聲音傳到吐魯諾的耳朵里,讓他忽然一下回過神來,使勁拍了拍地,表示認輸。
“意外……咳咳,只是一個意外?!?
龍四海松開了手,回頭遙遙看向哈圖可汗,聲音淡淡:“本宮聽聞哈圖部善養馬,不知可汗可否能準我去那馬場欣賞一番?”
第五十二章 殿下唇上沾了別人的味道………
十五天前——
皇城內, 景隨風得了蜀皇的詔令趕回京中。
上書房內,蜀皇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個日漸沉穩的青年,薄唇緊抿。
曾經他與龍風行尚且以兄弟相稱時, 他也曾看好過這個孩子……當年一念之差,冥冥之中卻是改變了許多東西。
“阿容被捉的消息你應該知道了吧?!?
“是?!本半S風低下頭去, 雙側頸脖間爆綻的青筋暴露了他并不平靜的內心。
“朝中有人舉薦你往桐山領兵, 你心意如何?”
聞言, 景隨風倏然抬起頭來,定定望向蜀皇:“臣……全憑陛下做主?!?
說著話的時候,他聲音甚為平靜, 可是眼角卻止不住地布上絲絲血線,像是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纏了上來。那模樣似是壓抑到了極點,稱得青年堅毅的臉龐竟有幾分猙獰之色。
蜀皇望著景隨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寡人心知你惦念阿容,寡人便賜你為參謀,協同守備大將軍周平成一道統兵桐山,只待哈圖人交回阿容便一舉奪回北疆十八郡!”
此話一出,景隨風像是松了一口氣,朝著蜀皇一叩首:“謝, 謝陛下恩典?!?
蜀皇見狀,望著下首的青年, 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可惜神色,景隨風確實是有用之人, 他若不是武英王的養子, 如今北疆的守備將軍也輪不到周平成。
景隨風低垂著頭,一邊說著“謝恩典”的話,眼角紅絲漸消, 臉上嘲諷之色卻是分明。
這便是蜀皇想要的態度,他想讓他做自己膝下一條聽話的狗,該用時便會心甘情愿地賣命,沒用處又可以隨手丟棄一旁……縱然阿容被哈圖人綁去,北疆十八郡急急堪危,他最看重的卻還是手里的權力。
參謀?這便意味著北疆軍權都還在周平成手里,若是周平成不點頭,他在前線什么也做不了。一個被縛住了手腳的將軍,打仗起手便已敗了一半。
雖是在心中冷冷腹議,他表面上卻仍做出一副千恩萬謝的模樣,告退出了上書房。
快到入夏時節,天氣一天天地熱了起來,景隨風身著玄衣銀甲,走在宮道上不由得出了一身細汗。宮門口,手下已經馬牽了過來,他正欲上馬,卻被虛空中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常修狠狠一拳砸在了地上。
常修這拳出其不意,且用了全力,景隨風一時不查,直被他打倒在地。
“常修,你做什么!”他站起身子來皺眉喝道。
常修的表情不似往常私下那般輕松,看著他一臉陰鷙,眼中不帶絲毫溫度。
“我做什么?我還想問問你,你做什么?北疆,戶部,禮部,刺殺……這一樁樁一件件,你想做什么?”
這話聽似讓人摸不著頭腦,然而景隨風聽罷卻倏然沉下了眼,側頭看他:“我們單獨找個地方談?!?
常修冷冷一笑:“單獨找個地方?你覺得昭獄如何?”
他背光站在景隨風面前,精致的臉上遍布寒霜,一雙眼鷹似的眼似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景隨風并未被他嚇著,聲音沉沉:“你若想阿容安全回來,便私下找個地方。”
常修瞇了瞇眼:“你拿阿容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事實?!本半S風臉色也不好看,“此事非我圖謀,我也才知道……”
他的義父將阿容送到了哈圖人的手里,為的便是要他回到北疆,帶著舊部和私兵,奪下十八郡;這一切,他也是幾天前才知道,原來義父真能狠下心來將阿容置于生死一線之地。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如今只能照著計劃一步步進行,才能讓阿容安全回來。
常修沒有說話,凝著眼,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見他不似做戲,半響,冷冷點頭。
兩人來到京郊一處無人之地。
“說吧,你有什么好辯解的?!?
“沒有,”景隨風看著回過神來的好友,臉色雖然不好,卻也十分坦蕩,“一切就像是你所想的,都是我們做的?!?
“我們?”常修瞇了瞇眼,聲音狠厲,“景大都統可真是武英王的好兒子,跟著他連掉腦袋的事情都敢做!”
聞言,景隨風嗤笑一聲:“為何不敢?若是不搏,左右也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生死都要仰那人鼻息。”
義父和他在皇帝奪權之前從未起過一絲一毫的反心,他們兢兢業業地為國賣命,可換來的是什么?是猜忌奪權,是排擠打壓……帝王不仁,臣心不臣,這不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嗎?
這是景隨風第一次將自己的心思徹徹底底地暴露在常修面前,他坦蕩而嘲諷的模樣看得常修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