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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四海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拽著趙沉淵往前廳走去。
她讓阿昭將這事與龍靜姝說了,又請她喚了個大夫來為趙沉淵看傷。
前廳里,趙沉淵接連擺手:“不,不必了,教習,屬,屬下沒事。”
“沒事?”龍四海眉頭輕挑,手指越過茶桌按在他肋骨的位置。
趙沉淵皺緊了眉,發出一聲悶哼。
“這叫沒事?”她語氣似笑非笑,“讓大夫來看看,若是受了內傷,動了筋骨,我看你過兩日出操。”
趙沉淵無奈,只得隨了她的意。
大夫來后,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幸而趙沉淵只是遭了些皮外傷,身上有點兒瘀青,過幾日便能好。
“算你命大,”龍四海斜睨他一眼,“挺大個人,被打了怎么就不知道還手呢?”
“打不過,也不敢……”
“什么不敢?”龍四海看他一眼,有些費解。
“你是趙府的嫡公子吧,趙景沓他一個庶子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有何不敢打?”
聞言,趙沉淵一愣,聲音苦澀:“嫡公子又能如何?”
趙沉淵和趙景沓的父親趙毅乃是寒門出身,十年苦讀,數載沉浮,這才混得個五品戶部郎中之職。
趙毅的正房大夫人,也就是趙沉淵的娘親,是趙毅的青梅竹馬。娘家在南方開點心鋪子生意不大不小,也算不上什么望族,她一朝隨丈夫進了通京,自然是無所依仗;而趙景沓的母親葉氏卻有個做貴妃的姐姐,兩相比較下,這正房與側室雖說差了個名分,可是倚仗的背景卻是天壤之別。
更別說,這些年來,葉貴妃一直攛掇著陛下想要將自己的妹妹抬為平妻,只是陛下礙著御史大夫們手上的筆桿子,一直沒松口罷了。
也正因為此,趙沉淵這個嫡子和趙景沓這個庶子在家里的地位簡直顛倒。
“屬下能進北山大營,完全是靠了陸暢的關系,否則葉夫人無論如何是不會松口的。”
趙沉淵看向龍四海,笑得很勉強,見她神色淡淡,急忙道:“屬下多嘴了,講了這么多無關緊要的。”
龍四海沒有接話,卻話鋒一轉,問他:“你是不是想著,若是有朝一日有軍功在身,你母親在家里的地位便不會那么難堪?”
趙沉淵眨了眨眼,垂下了頭:“是。”
龍四海自顧自的點點頭:“那就好好努力,沐休結束后,加練。”
她拍了拍趙沉淵的肩,輕飄飄地撂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還,還要加練?”
望著那抹粉綠色的身影步伐輕快地消失在門前,一時之間,他竟不知是該落下感動的淚水,還是發出慘痛的哀嚎。
第二十六章 殺孽
龍四海并沒有說笑,兩天休沐結束后,新兵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加練,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也算是家常便飯。自從她那日當眾教訓了陸暢之后,那些新兵們更是聽話,讓往東,絕不往西,雖說辛苦,但也算是順暢。
日子在日復一日枯燥的訓練中如流水般地淌過,很快兩個月時間過去,這批新兵在接受了最初的打磨訓練后,重新轉到了另一位教官李通手下,開始更為細化地訓練。
新一批的士兵還沒報到,龍四海原以為自己能休息兩天,怎料卻被景隨風告知因為北魏使臣來訪,陛下臨時決定將秋季的奪旗提前。
奪旗賽是每年的慣常項目,北山大營和天機衛各派出五十人,由抓鬮分山的東西兩面,在東西兩面近山頂處各設自己的軍旗。而后兩方人馬自山腳向上,保護自己隊伍的軍旗,同時要設法奪下對方的旗幟。
按照往年規矩,奪旗在初秋舉行,獲勝者可以得到一批額外的封賞。然而今年,蜀皇將奪旗提到了夏末,這也就是說,他們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準備這場比賽。
原本歷年奪旗,北山大營歷來都壓了天機衛一頭,可自武英王的事情后,兩方軍隊所獲的軍餉和新兵質量越差越大。
從前年起,天機衛更是連著兩年奪旗。
“事不過三,今年當著北魏人的面,可不能丟臉。”
龍四海目光灼灼,模樣看得景隨風一笑,聲音朗朗:“那是自然。”
情況緊急,一連多日,她都在與景隨風與秦寒商議奪旗計劃
這日,她剛從景隨風那里出來,一抬頭,只見天幕高懸,月朗星稀,遠處營門外有一對士兵剛剛歸營……當中,一個高挺的身影分外熟悉。
“陸暢!”
她朝著人影揮了揮手,陸暢尋聲往來,月光下,那張向來張揚的臉卻蒼白得嚇人。
“怎么了?”她問。
陸暢看她一眼,沒說話,只是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眼神放空,似是魂游天外。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在她鼻尖蕩開,望著他臉上未擦凈的血跡,龍四海恍然大悟。
“見血了?”
陸暢木然點頭:“我,我殺人了……”
他自詡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英雄好漢,可是卻從未真正見過血。鮮紅的血液噴涌而出,飛濺在他臉上,脖子上,灼人的溫度仿佛從皮膚燙進了靈魂中。
他,親手奪了一個人的性命,看著他在自己眼前咽了氣……
龍四海皺了皺眉:“你才來兩個月,李通怎么會讓你出去辦差?”
“今日,本該出去的人發了惡疾,李教說我功夫不錯,就,就讓我和他們一起去了……”
他本以為只是一次尋常的巡邏任務,怎料半途上卻恰好遇見山匪搶人,被他們抓了個現形;原本北山大營的規矩是降而不殺,怎料那山匪動起了主意拿人質威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