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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彥明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意味不明地一扯嘴角,原本漆黑的臉色卻稍稍緩和了點。
抬了下頭,寧沏便會意去倒了。
倒好熱氣騰騰的茶,寧沏又坐回到原處,表情不卑不亢,就像這只是他分內(nèi)的工作似的。
絕對不是瀕臨失業(yè)的諂媚討好。
空氣就這么安靜下來,顧彥明偏頭看了他幾眼,忽然有點膩煩寧沏這張平靜的臉,去拿茶杯的手半空一轉(zhuǎn),一把捏住了寧沏的半邊側(cè)臉。
這一下猝不及防,寧沏倒抽了一口氣,五官疼得一陣扭曲。
見他失態(tài),顧彥明才感到一點快意,手勁也松了松,厲聲說:少耍那些小聰明。
說完,看著寧沏白皙臉頰落下的紅印,顧彥明竟鬼使神差的用指尖摩挲了兩下。
今天他心情很糟,因為游綺早在前幾天便回國了,他發(fā)去的信息卻一直石沉大海,幾天沒得到回音。
直到今天上午,他從旁人口中聽說,今晚將在楓葉大廈有場游綺的小型接風(fēng)宴。
聽到這個消息時,顧彥明臉色一片黑沉,待秘書走后,直接砸了桌上的茶杯。
他們以前的關(guān)系不是這樣的,五年前,游綺誰也不親近,卻只會回應(yīng)他說的話,而五年后,游綺竟連回國的接風(fēng)宴都忘了邀請他參加。
在游綺那撞了一鼻子灰,顧彥明心情差到極致,但這會兒摸著寧沏細(xì)嫩的臉,胸腔中翻滾的怒火竟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好在,他還養(yǎng)了這個替身。
不能這樣觸碰游綺,卻能肆無忌憚對待他的替代品。
這樣一想,顧彥明的眼神漸漸陰鷙起來,然而就在這時,手下傳來寧沏委屈不滿的聲音。
顧總,協(xié)議里沒寫這個。
顧彥明沉默片刻,收回手揉了揉眉心,暗忖自己真是被游綺逼得發(fā)瘋,竟然什么貨色都能滿足了。
他嫌棄寧沏時,卻沒注意到寧沏也蹭了蹭臉,一言不發(fā)地后挪了半米。
顧彥明說: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
寧沏仍捂著臉,這次沒老老實實的應(yīng)聲。
顧彥明違約了,他覺得這樣很不妙,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怎么能就這樣含混過去。
于是他又提醒了一遍,一本正經(jīng):顧總,協(xié)議里沒寫您有暴力傾向。
顧彥明:
捏個臉,怎么就暴力傾向了?
顧彥明差點氣極反笑,但瞥見寧沏略顯蒼白受驚的臉以及臉頰上分外顯眼的兩道紅印,責(zé)罵的話止在了舌尖。
然而只停頓了幾秒,他便反應(yīng)過來眼下兩人的地位之分。
是寧沏有求于他,哪來的資格埋怨他?
所以呢?顧彥明冷笑一聲,站起身,高高在上地斜睨著寧沏,宛若一尊毫無感情的雕塑:你個廢物,連協(xié)議上的內(nèi)容都做不好,還敢反過來提醒我?
話音剛落,寧沏臉色霎時更白了。
漆黑的瞳仁在眼眶間顫了顫,伴隨垂落的睫毛隱匿,一張小臉也漸漸低了下來,只露著尖細(xì)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
他這副受傷脆弱的模樣落在顧彥明眼里,讓他后續(xù)的譏諷不由又卡了殼。
罵一句,至于么。
果然是假冒偽劣,沒有一點本人的氣勢。
顧彥明越看越窩火,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zhuǎn)身便走。
走前落下句:六點,中食記,你敢遲到,協(xié)議直接作廢。
好。
寧沏這次應(yīng)了,聲音小得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
顧彥明腳步一頓,竟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客廳是透光的,但寧沏纖細(xì)的身影正巧陷在窗簾的陰影里,本就可憐巴巴,這樣看去竟又不堪一擊幾分。
顧彥明莫名有些胸悶,終是沉著臉走了。
大門被打開,又被重重關(guān)上,門外響起漸遠(yuǎn)的腳步聲。
寧沏耳朵動了動。
公寓里外寂靜一片。
幾秒后,他眼珠也動了,由黯淡徐徐發(fā)光。
寧沏抬起頭,一雙杏眼一如既往的瑩潤清澈,哪有半點受到打擊的樣子。
他難過了。
他裝的!
確定顧彥明走了,寧沏長舒一口氣,隨手就打開電視機,窩在沙發(fā)拿起那杯倒給顧彥明卻紋絲未動的茶。
他美滋滋地想,自己可太機智了。
早在顧彥明違約時,他就決定大張其詞,把事情搞大,他知道顧彥明肯定會提起他之前的失誤,他就是希望顧彥明提。
這樣以后顧彥明再那他失誤的事說事,要炒他魷魚,他就也能搬出今天的事,反正顧彥明自己都說了,性質(zhì)是相同的。
老板違約,和員工同罪,寧沏就想兩兩抵消掉。
協(xié)議里有一條,顧彥明不能無故作廢協(xié)議,否則就不能再追究他父母的責(zé)任。
現(xiàn)在他失誤的問題解決了,顧彥明再想開除他就要找新理由。
解決掉隱患,寧沏便暫時將冷戰(zhàn)期的事拋到了腦后。
反正只要不失業(yè),他根本不在乎冷不冷戰(zhàn)。
顧彥明讓他晚上六點到中食記,寧沏休息了一下午,提前一個小時才趕往楓葉大廈。
中食記是一家高檔中餐廳,地點就在楓葉大廈,顧彥明帶他來過幾次,好像是因為游綺喜歡吃這家的餐品,所以顧彥明想培養(yǎng)他也喜歡。
寧沏是挺喜歡的,一道菜就要上千塊,誰吃了敢說不喜歡。
中食記位于楓葉大廈第二十三層,今天不知怎么的客人很多,寧沏和前臺報上顧彥明的名字,眼熟的服務(wù)生便將他帶到了角落的一桌。
寧沏覺得有點奇怪。
因為顧彥明在外吃飯喜歡訂在窗邊,這樣對著他的臉出戲時還能看看風(fēng)景,今天卻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和窗戶隔了足足二三十米。
服務(wù)生是個年輕俊朗的小哥,安排他落座后,躬身道:顧先生為您預(yù)訂了菜品,馬上為您上餐。
寧沏搖頭:不急,我等他一起。
服務(wù)生委婉解釋:因為顧先生只預(yù)訂您的餐品。
聞言,寧沏有些訝然:只點了我的?他不來了嗎?
因為寧沏和顧彥明是常來的熟客,而且每次來都只有兩個人,服務(wù)生想當(dāng)然誤會了兩人的關(guān)系,此刻面上閃過一抹猶豫,張了張嘴,像是為難該怎么說。
寧沏看在眼里,立刻善解人意地笑笑:好,我知道了,那就上菜吧。
看樣子顧彥明一時半會兒不會來。
幾個小時前板著臉命令他別遲到的人,如今卻反過來放他鴿子。
以防萬一,寧沏給顧彥明打去電話,但剛響兩聲就被掛斷了。
寧沏無奈,只能改為發(fā)消息,問他什么時候到。
消息石沉大海,顧彥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連回復(fù)的時間都沒有。
沒辦法,寧沏只能該吃吃該喝喝,七點鐘用完餐,顧彥明卻依舊沒出現(xiàn),于是他又發(fā)了條消息,詢問已經(jīng)吃完了晚餐,可不可以走了。
這次顧彥明回了消息,簡潔明了。
【債主:等著。】
晚上八點半,寧沏等的昏昏欲睡,起身去上了一趟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