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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行，去吧。注意安全，回來別太晚。”

出門前我對著鏡子收拾了很久。我認(rèn)為應(yīng)該把自己捯飭得本地化一些，不要那么拘謹(jǐn)而保守。于是我拿卷發(fā)棒把頭發(fā)夾出紋路，披散在肩上。一條暗紅色黑白小碎花吊帶裙，細(xì)跟涼鞋，再戴上銀色鑲嵌綠松石的耳墜，是南美風(fēng)格的隨性打扮。

佩德羅家就住在藥店的樓上。說實(shí)話我很羨慕當(dāng)?shù)厝耍S隨便便就有個二層小樓。這要是擱北京，哼哼。

我按響門鈴，佩德羅給我開了門。他穿著寬松的T恤和短褲，打著赤腳。他俯身親親我的臉：“米婭，看看你，多美。”

“客人來了，你是不是該換換衣服？”一個柔和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是他的媽媽，剪著非常干練的短發(fā)，穿一身銀灰色的雪紡衣褲，外罩一件黑色開衫。薄施脂粉，顯得十分優(yōu)雅大方。她沖我伸出一只手：“米婭。又見面了。我是瓦倫汀娜。”

佩德羅像只乖順的大金毛，進(jìn)屋換上了短袖襯衣和牛仔褲。

瓦倫汀娜一見便知是拉美黃金時期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說話輕柔，和我交談時永遠(yuǎn)使用第三人稱（西班牙語用第三人稱時是禮貌的表示）。她遞給我一杯開胃酒：“請稍等一下，鍋里還燉著牛肉，很快就好。”

我接過酒。她問我：“你不抽煙的吧？”

“確實(shí)，夫人，我沒有抽煙的習(xí)慣。”

佩德羅從廚房伸出半個腦袋：“媽媽，不要在室內(nèi)吸煙。”

“好吧，我下樓把鐵門鎖上，順便去那里抽一支煙。”

佩德羅沖著我做了個鬼臉：“壞女人。是不是？”

晚飯很豐盛。而且是家常的口味。一大盆清爽的蔬菜沙拉，主菜是味道濃郁的紅酒燉牛肉，配玉米面包和柔嫩的焦糖布丁。我胃口大開，連著盛了兩盤。瓦倫汀娜和佩德羅見我豪邁如此，交口稱贊。

“她是能吃的。”

“可不是嗎，作為一個亞洲人來說，是能吃的。”

我從不知道女孩能吃也可以是個優(yōu)點(diǎn)。既然主人如此高興，那干脆就放飛自我得了。

“等一會兒讓佩德羅送你回家，這條路晚上不安全。”瓦倫汀娜說。

“啊？這里已經(jīng)算是富人區(qū)了吧？”

“正因?yàn)槭歉蝗藚^(qū)，所以才不安全啊。”她幽默地擠擠眼，“我遇到的搶劫都不下三次。”

“跟你說個故事，”佩德羅說，“有一天我不在，媽媽自己看店。那時正是傍晚，買藥的人很多。突然有個年輕人拿著刀踹開店門，讓顧客們雙手抱頭別動，然后把他們都搜刮了一遍。”

“我的天，有這種事？”

“我還沒說完。他搶完了顧客，走向媽媽。媽媽鎮(zhèn)定地說，胡安，你連我都要搶？他看見我媽媽以后，道了個歉。對不起夫人，剛才沒看清是您。接著就走了。”

瓦倫汀娜補(bǔ)充：“胡安還是個小孩的時候，總來我店里給他爺爺買藥。”

“那后來呢？后來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搖搖頭：“毒品啊。這個國家的很多年輕人都被毒品毀了。我得感謝上帝，把佩德羅平安養(yǎng)大，沒沾染上這些東西。他的紋身和鼻環(huán)對我來說，都不算什么了……”

“嘿，媽媽。”佩德羅聳了聳肩，表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