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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萬民唾棄的皇帝,是得不到這個待遇的, 哪怕是再迂腐的人, 都受不了老皇帝那么歹毒又愚蠢, 因而就算是蕭恪只是命人將老皇帝給裝進棺槨里早早地下葬了, 在宮里擺了個空棺材供人吊唁,也沒有人站出來說什么。
蘇清意醒來后一邊用膳一邊聽若靈跟她八卦, 聽到蕭恪這么膽大妄為時, 蘇清意還是狠狠地替蕭恪捏了一把汗。
若靈是從鎮王府被接到皇宮里來的, 碧靈也來了,鈴鐺跟了蘇清意那么多天也甚是疲憊,但是蘇清意的身邊又需要有信得過的人伺候,蕭恪才讓人把碧靈和若靈給接到了皇宮里來服侍蘇清意。
至于小晚晚,是蕭恪親自從鎮王府一路抱回皇宮的。
傳位詔書一早蕭恪就公示了出去,公示之后蕭恪更是光明正大地命人把太極宮給打掃出來,以前老皇帝用的那些全部收走換別的,清除了所有老皇帝的痕跡之后,蕭恪直接住進了太極宮。
“那王妃呢?”蘇清意攪弄著勺子,心情低落,“王妃的葬禮要如何辦?”
這世間怕是不會再有這般巧合的了,先帝和新帝當皇子時的正妃都要辦喪事,按理來說,皇帝駕崩,那皇子公主,還有皇后以及妃嬪,乃至于一些大臣,都是要在皇帝那里守靈的,可皇子正妃身亡,也不是小事,也需要吊唁。
“殿下自己都不去先帝那里,更不會要求別的人去,所以……先帝靈位前除了看守的宮人時時添些紙錢,再點上香燭外,便無別的人在了,而王妃的喪事要按皇后的規格來辦,清思殿停放先帝的棺材,王妃停放在長安殿。”若靈小聲地說道。
蘇清意恍惚記得,清思殿和長安殿,是在皇宮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一個居左,一個在右,雖是大喪,可是國事不可停,每日喪儀過后該上朝還得上朝,該議政還得議政……文武百官怕是沒有那么多工夫,來返長安殿和太和殿了。
蕭恪就差明著讓眾人不去拜老皇帝而只拜張氏了。
蘇清意沒什么胃口,她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這一覺睡醒了也還是蔫蔫的沒精神,再加上叛亂平定之后,她反而有了空閑去想東想西,便更容易將心情弄得一團糟了。
“晚晚呢?看看她睡著沒?沒睡就帶著她去給王妃磕個頭吧?!碧K清意說。
小晚晚出世,張氏送了那么大的一份禮物,貴重無比,而且張氏還說,等日后小晚晚長大了要出嫁了,要給小晚晚備好多好多嫁妝。
只是,張氏沒能等到這一天,就死于風雪之中,刀刃之下。
小晚晚剛醒不久,乳母喂了奶,正是精力十足的時候,蘇清意抱起她,就往長安殿去。
蘇清意自然不會頂著風去,她讓碧靈去傳了轎子,她只要帶著孩子坐在轎子里就好,能將所有的風都擋在外面。
今天蘇清意穿的本就是一身銀白色的素衣,倒也不必換衣裳了,直接就這么去了。
在長安殿的人不少,太尉在那里,張靈也在,還有一直跟在張氏身邊伺候的那些人。
蘇清意抱著小晚晚進去,向目光渙散的太尉頷首致意,只是他似乎沒有瞧見。
張靈跪在地上,見蘇清意來了才擦了擦眼淚起身:“蘇姐姐。”
蘇清意把孩子交給碧靈,自己取了三炷香用燭火點上,插進了香爐里。
“靈兒,你節哀?!?
蘇清意不太會安慰人,她只記得母親去世時,她也如同張靈這般,哭成了淚人,來往吊唁的人,都會同她說一句“節哀”,她如今也只能抄來用用。
“蘇姐姐,陛下說,追封長姐為元德皇后?!睆堨`抹了抹眼睛,“我姐姐當上皇后了?!?
對于很多世家女子來說,能夠做到皇后這一步,是她們畢生的榮耀,真正的光耀門楣。
蘇清意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好僵硬地轉移話題:“我帶晚晚來給她母后磕個頭,就算是她盡了一份孝心?!?
現在大家都改了稱呼,成王殿下已然成了陛下,張氏也成了元德皇后,就連她,也不再是曾經眾人口中的側妃,而是“娘娘”,至于到底是什么娘娘,只等喪儀過去,再由蕭恪加封。
“長姐可喜歡晚晚了,晚晚能來看她,長姐一定會很欣慰的。”張靈又哭又笑,臉都皺在了一起。
“蘇側妃,容老夫問一句。”太尉像是終于有了一點人氣兒,他扶著椅子慢慢起身,形容憔悴,“我女兒,她恨我嗎?”
蘇清意搖了搖頭,誠懇道:“太尉大人,我不清楚?!?
以張氏的性格,是不會恨他父親的,只是太尉會把張氏之死歸結于他身上多少,蘇清意便猜不到了。
太尉臉上老淚縱橫:“白發人送黑發人,白發人送黑發人??!”
蘇清意靜默地瞧著太尉近乎瘋癲的姿態,無聲嘆氣。
太尉大人是個好將軍,他不愧于將士,不愧于大渝百姓,可他不是個好父親,大女兒小女兒,都因他而受難。
“太尉大人在皇后靈前哭什么哭?”
蘇清意回首,見蕭恪臉色鐵青。
“蕭恪?!碧K清意走上前,扯著蕭恪的袖子,朝蕭恪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張氏還活著時,蕭恪對太尉尊敬有加,見面也都是以岳父稱之,張氏一死,蕭恪就變了態度,傳出去了難免叫人議論。
太尉側身,看著張氏的牌位,他說:“陛下說得是,臣的確沒有資格在皇后的靈前哭。”
蘇清意覺得太尉看起來很是可憐。
“你還能在皇后的靈前待著都是看在你生養了皇后的份上?!笔掋≌Z氣不善,“若非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你一個弄丟了朕發妻的人,就不該踏進長安殿的大門?!?
蘇清意到嘴邊的勸說又給咽了回去。
蕭恪即便態度不好,可蕭恪并沒有做錯,太尉失去了女兒不假,可蕭恪也失去了發妻,即便這個發妻未能助力他什么,即便這個發妻身子不好,無法為他生兒育女,可他們到底是成了親拜過堂的夫妻,蕭恪哪怕對張氏沒有深愛,卻也不會缺少感情。
而張氏之死,是張順造成的,張順的背叛,卻跟太尉脫不了干系。
蕭恪也帶了那么多的人去戰場,也有人有親人戰死在外,可蕭恪手底下,從來都沒有出過叛徒,就算是蘇清意讓他們做等同于造反的事情,他們也沒有人提出過質疑。
蕭恪無疑是一個有能力有手段的人,他的手上從來不會出亂子,而太尉的手里,老是出亂子,用人不查,前有張靈,他也沒有提高警惕。
張氏被張順騙出成王府,蕭恪是有怨氣的,他怨太尉連自己常用的人都料理得不干凈,隨便一個管事就害死了張氏。
他也怨自己,他想著張氏冬日不會輕易出門,只要不出成王府,張氏的安全就無人能威脅,所以他不曾給張氏派武藝絕頂高強的人去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