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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老太太也是一時心氣不順,將話全說了出來稍稍順了些。柳定義見母親已無話說,才道,“娘,方才擔心雁雁去了,沒能及時同您說一件事。”
老太太心頭咯噔一跳,想到他入宮剛回來,已隱約知道他要說什么,“莫不是……”
柳定義已是雙膝在地,“北城蠻族又有動作,將士接連挫敗,圣上急召,后日動身遠征。”
這話老太太已聽了許多回,可饒是聽了一百次,心中也絕不會丁點波瀾都不起。嘆了一氣,強打精神,“好好為國效力吧,早日歸來,娘等你團年。”
于將士而言,跟家人團聚,不以月來算,皆是用“年”。柳定義也深知母親不舍,又叩首一記,感念親恩,“兒子定會早日凱旋。”
老太太暗嘆,又道,“雁雁仍在病中,不好叫她知道,她脾氣倔,像極了你,若是知道,只怕要哭鬧的。墨荷那邊你也仔細說說吧,快些回去。”
柳定義告退離開,也不想讓幼女知曉,想想便不忍。進了女兒房中探望,便見李墨荷坐在床邊照看女兒,床上的小人兒睡得正好,只是呼吸略重,面色也比平時更紅,一看就是染病了。
李墨荷靜靜起身,放下蚊帳,跟他一塊到了外面,關(guān)上房門才說道,“剛喝了藥,躺下不久仍迷迷糊糊的,又拉著我的手喊你來著。”
柳定義默然片刻,才道,“邊塞有亂……后日我要前去鎮(zhèn)守北城。”
李墨荷愣了愣,手掌又冷了起來,只覺不能相信他竟又要走。于她而言,他們才剛做夫妻不久,這一斷,下次他歸來,只怕又像陌路人那樣尷尬了。而且戰(zhàn)場兇險,每次別離,都要當做最后一次。她垂眸壓了壓那不舍不忍,抬頭定聲道,“二爺放心去吧,家中妾身會操持妥善,您不必擔憂。”
這話是柳定義聽了最為安心的,他心中有國,也有家。可為了國,便要將家放在一邊。而有她這句話,身為家中頂梁柱,才能安心遠赴,將這掛念暫且放下。下人在旁,不好說些什么,只是已被這體貼觸動心中軟肋,“快則半年,我會歸來,跟你們團年。”
李墨荷微微點頭,眼眸微濕,萬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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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定義走時,柳雁還沒全好。等到了午時,才覺腦袋不那樣昏沉了,勉強起身,嘴里干得很。管嬤嬤見她起來,忙過來拿衣裳將她裹住,“可餓了?”
“餓了,還渴。”話落,她掩嘴咳嗽,嗓子干疼。喝了一杯暖茶,才清醒了稍許,“嬤嬤,我再也不要裝病,竟成真了。這樣干躺著一點也不好玩,我要好好念書,聽先生的話。”
管嬤嬤抿嘴笑笑,“先生的話又怎會錯的。您瞧瞧四爺都聽四夫人的話,四夫人原本不也是先生。”
柳雁又彎身咳了幾聲,累得慌,“嬤嬤,快點熬藥給我喝,我要快些好,免得爹娘擔心。”
管嬤嬤心疼她這樣懂事,更不忍心告訴她柳二爺已離京,起身去熬藥,再讓廚房熬些肉粥送來。
她剛走方青就來了,柳芳菲也被拉了一起過來。
“四嬸。”柳雁瞧見柳芳菲,又叫了一聲堂姐。
方青輕輕壓了將要起身的她的肩頭,拿那滑落的衣裳給她披了個嚴實,“想要再染一次風(fēng)寒,病上幾天么,好好坐著。”
柳雁想就算是變成四嬸了,可行事強調(diào)還是像先生,倒讓她覺得親切。不過四嬸的柔情呀,只有在四叔面前才會出現(xiàn),她已經(jīng)瞧過兩三回了。
“可好些了么?”
“好些了。”
“服藥了沒?”
“嬤嬤去煎藥了。”
“嗯。”方青不擅同人交談,有事便直說,說完就沒話可說了,“那好好歇著。”
柳雁忍了忍笑,四嬸真的沒變,“嗯。”
方青又道,“芳菲,你在這陪雁雁吧。”
柳芳菲對她恭敬,但不親近,她的母親只有一個,也只有那一個,“母親慢走。”
方青聽她又喊自己母親,稍有在意,也沒太上心。自從接他們回家,就不曾聽她喊過自己娘。不過自己待他們也是不冷不熱,所以她不親近自己,這事她也沒跟老太太提過,免得像是告狀。
柳芳菲跟柳雁向來八字不合,留她在這,也無話可說。
柳雁倒是大方,“堂姐,這兩日薛洞主又出什么新奇想法折騰你們了么?”
柳芳菲瞧她一眼,淡聲,“薛院士那樣好,哪里折騰過我們。你身子太嬌養(yǎng),當真是千金小姐的身子,你該跟著二伯好好去練練拳腳。”
柳雁不喜別人指責(zé)自己,說道,“我爹才舍不得我跟他練拳腳,多累。”
“那倒是,不過就算你想練,也沒那么快能練了。”
柳雁好奇道,“為什么?我若想練,爹爹定會樂意教我的。不信等會我讓嬤嬤去請我爹爹過來,他肯定點頭。”
聽見這話柳芳菲才知道原來柳雁不知柳定義出征去了,想來應(yīng)該是大人瞞著。她抿嘴不言,有些話不該說就不說。娘教的,在大世家過日子,就該把事藏著,不要多嘴。等真正需要用到這張嘴時,再全部捅出來,給對方致命一擊。
柳雁見她不答話,以為是默認了,已是愉悅,“堂姐也是信我的。”
見她神色得意,柳芳菲握了握拳,忍不住說道,“二伯又不在家中,自然是教不了你。”
“爹爹夜里就回來了。”柳雁恍然,“原來不在家,難怪不來看我。”
“不是。”柳芳菲起身看她,動了動唇,終于說道,“一大早二伯就率兵出征,回北城了,當然不會過來。”
柳雁怔了怔神,“你說什么?爹爹又……”她不由惱怒,“爹爹才剛回來,才不會丟下我去北城,不可能!”
柳芳菲惡聲道,“就是去了,伯父都跟我們說了,府里上下都知道,就你不知。”
柳雁只差沒下地跟她扭打,“爹爹怎么可能一聲不吭就丟下我。”她顫顫掀了被子,俯身去拿鞋,哆哆嗦嗦穿上。她要去找她爹爹,親眼確認他在家,然后再痛打柳芳菲一頓,讓她造謠!讓她騙人!
柳芳菲也不攔著她,可等她沖了出去,才覺不好。
門口的下人突然見個小身板跑過,一看是自家小主子,忙追了上去。不過四五步就攔停了她,“姑娘,您還病著呢,快點回去躺著。”
柳雁冷聲道,“滾開。”見他們不動,怒聲,“我讓你們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