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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你受了很多苦罷。”她的手心朝下,放在自己的掌中,能隱隱感覺得出手上有未散的繭子。
李墨荷驀地縮回手,又藏到身后,“不礙事了。”
柳定義抬眼看她,又探身過去將手“捉”了回來放好,“日后不必再受這種苦了。”
李墨荷低低應了一聲,他掌上也起著厚實的繭子,許是常年手執刀劍的結果。輕放的手能察覺得到那寬大手掌微暈而起的熱意,很是暖心。
☆、第32章 素雪滿城(一)
第三十二章素雪滿城
辰時剛到,李墨荷就帶上為柳定康賠禮道歉的禮,前往殷家。
殷家臨近京城郊外,從柳家過去也要花費大半日的功夫。柳雁送她出門后,便回書房上課,先生已經在那等了,允了她來送行。
方青坐在自己的案幾前,將書本筆墨擺好。拿了硯臺放在暖爐上,等墨汁化開。墨水的香味微微散在房中,縈繞擺滿書籍的書架上,讓人眼觀聞之都覺心緒安寧。
柳定澤趴在門外往這里面看時,只覺方青如出塵高人,像仙人一樣不可褻瀆。他敲了敲門,忐忑不已。
方青眸光微收,往那看去,見了柳定澤,微微一頓,起身朝他輕彎了腰身,“四爺可要吩咐什么?”
柳定澤小聲問道,“雁雁呢?”
“二太太要出遠門,我允了她去送送,等會就回來了。”
“哦……”柳定澤仍是趴在門那,“我等她回來,有事要說。”
方青不好叫他進來,再怎么樣,也是個成年男子,孤男寡女在這室內,被人知道要說閑話。只是外頭看著實在冷,便往外走,出了門說道,“四爺進去等吧,我去洗個手。”
柳定澤沒有多想,進了里頭。看著雁侄女的書桌,小的。筆也是小的,連硯臺都是小巧的,無一不精致。他瞧著那書面上的字,好像認得,又不認得。
方青站在門外,瞧著院子樹枝上的積雪,將落不落,白如絮,凈如鹽,不摻雜質。果然還是冬日最讓她喜歡。里頭的聲響似乎消失了,悄然不能聞。她從窗戶看去,那柳四正趴在書桌上,百無聊賴的用手指在桌面畫圈。桌上的東西他倒是一點都不碰,規矩得很。
若非知道他智力與孩童無異,根本瞧不出是個癡傻人。每每見他如此,總會不自覺想起他當年未傻的模樣,那樣意氣風發,那樣神采奕奕,也不由地嘆息,造化弄人。
看得怔神,直到旁邊有人墊腳探頭,同她一塊往里看去,她才回了神,低頭一看,柳雁正瞧著,“先生,你在看什么呀?”
她收回視線,淡聲,“你四叔尋你。”
“那先生為什么不進去,外頭多冷呀。”
“男女有別,你快些進去吧。”
“嗯。”
柳雁提步進了里頭,柳定澤也坐直了身,連帶著凳子挪到她面前,很是可憐,“雁侄女,你幫我勸勸我娘好不好,去把他們接回來吧。我答應了他們的。”
本來柳雁十分支持鄭家那三人回來,可經由昨日一事,就倒戈了,輕哼一聲,“四叔,他們是壞人,我不勸。”
柳定澤有備而來,從兜里掏了花生糖給她,“雁雁,你最乖了。”
柳雁苦笑不得,誰說四叔傻了,他才不傻,“四叔啊,雁雁真的幫不了你。這家是祖母做主,要不就是我爹,三叔,再怎么也輪不到我呀。”
“哦……”柳定澤很是氣餒,無計可施,“那我去找我娘再說說。”
柳雁沒幫上忙,不好意思收這糖,要塞回給他,柳定澤擺擺手,“雁雁喜歡吃。”
他這一說,柳雁更覺愧疚了。要她去同祖母說說不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出于私心不喜歡柳芳菲,總覺她對四叔不會真疼,就同四叔撒謊了。誰想四叔一如既往信她,倒叫她很是內疚。
可再怎么內疚,她也不能改變這決定,那柳芳菲當真不能進他們柳家。
方青見她又發呆,就知道今日授課她定不會聽進心里去。課業強塞無用,聽之無味。她從暖爐上取下已經化開的墨汁,將筆墨收好,“今日不授課,去外頭走走。”
柳雁自然歡喜,可總覺得先生也有心事,卻不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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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出門,午時過半才快到殷家。李墨荷和一眾下人饑腸轆轆,又不好去殷家用食,便決定在附近客棧果腹后再去。到了客棧,自己在廂房一桌,下人在外頭一桌。吃了一半,寧嬤嬤在外頭敲門,“太太,三太太來了。”
李墨荷十分意外殷氏竟然知道自己在這,開了門一瞧,果真是她。
幾日沒見,殷氏面色不佳,一雙眼眸更顯得無神,這一開口,氣勢卻還是在的,“二嫂。”
李墨荷讓她進來,關了房門領她入座,問道,“你怎的知道我來了。”
殷氏輕輕一笑,“我就知道柳家會讓人來,所以派人去街口盯梢。卻沒想到,來的是嫂子你……”
李墨荷可聽出話里的意思了,“你想三弟來是吧?”
殷氏禁不住笑得冷淡,“之前想,今日過后再不會想了。那個薄情郎,負心漢,妻兒走了,竟讓自己的嫂子來勸,當真不是男人。”
李墨荷同她妯娌,處得也好,說道,“你以為三弟他不想來么,還不是你走時丟的話太狠了,連我都當真了。我過來也不是因他拜托,而是老太太讓我來的,就怕讓三弟來,你的話卻不是嚇唬他的。”
殷氏一聽,心里總算好過了些,仍是執拗說道,“他也是個傻的,我哪里真會那樣做。”
李墨荷執了她的手,笑道,“可是三弟心疼你,就怕你真那么做了,那他不是要后悔一世。”
殷氏驀地冷笑,“心疼?他若心疼就不會在外放時給我弄出個疙瘩來。”說及這,她便忍不住要落淚,“嫂子,你可知,我父親本是屬意二哥的,但我死活不愿,鬼迷心竅要嫁給柳定康。二哥雖說納妾,可都是明著來,不會一面同你說甜言道蜜語,一面卻做齷齪之事。”
知她于柳定康情義頗深,否則也不會這樣難過。可李墨荷總不好跟著說柳定康的不是,“三弟同老祖宗說了,他那日去邢大人府上做客,多喝了幾杯,才要了那春華姑娘的身。那春華是邢夫人的陪嫁丫鬟,本也不算什么。可不多久那丫鬟懷了身孕,人被邢夫人送到門前,說由他處置。三弟不忍讓她落胎,就帶了回來。許是想安置好她再和你提,誰想沒尋到時機。”
殷氏搖頭,“無論如何,他都是負了我。”
李墨荷也和她一同嘆了一氣,“你讓人在路口盯梢,也是不愿我們去你家中,讓你爹娘知曉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