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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連聲道他糊涂,又很是惱怒,“你既然如此怕她疼她,為何要沾花惹草,又弄出個孩子來?”
柳定康遲疑稍許,才道,“兒子也不是故意的……那日和同僚喝酒,喝得醉醺醺,等醒來時,就同春華行了好事。誰想她就這么懷上了……難不成要兒子給她落胎,那未免太造孽。”
老太太臉色一變,“難道那春華也是青樓女子?”
柳定康忙擺手,“是邢大人府上的丫鬟,還是邢夫人的陪嫁丫鬟。邢夫人將春華送給我,我總不能不要,更何況還要了人家的身。”
老太太揉揉眉心,“快去安撫安撫阿喜吧,你真是糊涂啊。”
柳定康訕訕應聲,急忙出去尋妻子。回到院子,就見平日伺候殷喜喜的婢女站在那,見了自己便說道,“三爺,太太她帶著少爺姑娘回娘家去了,還讓奴婢給您捎句話……”
柳定康腦袋一嗡,怎么脾氣還是這樣拗,當真不會改了,“太太說什么了?”
婢女不敢瞧他,低聲,“太太說……太太說,讓您別去煩他們娘仨,要是敢來,她就、就吊死在房里。”
“……”柳定康心里一涼,完了,連哄都不要他哄,這是真生氣了。這一想,腸子都快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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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晚上用飯時沒見著三嬸,才知道三嬸帶著堂哥堂姐回娘家回去了。用過飯后回到房里,管嬤嬤早早聽了些傳聞,同其他下人說時,柳雁也聽得認真,他們說著說著,自己也訝然了,“三叔竟這樣大膽,三嬸肯定要氣瘋了。”
“可不是,鬧得三房的人都知道了。”管嬤嬤嘆道,“而且奴婢瞧,三太太是一時半會不會回來了,三爺這事兒太過了。”說著,想到柳雁,她這最疼的姑娘,眼眸微紅,“希望姑娘日后別遇著那樣的人,要新人進來,明著就好,這樣有了身孕再帶回來,別提有多堵心。”
管嬤嬤本不該同個小姑娘說這些,可一時嘴快,又真是擔心,便說了。柳雁確實不太懂,可若是將事情換到她爹爹和娘親身上,也為三嬸所遭遇的難過。
她也不喜歡常姨娘和顧姨娘呀,雖然顧姨娘人挺好,可她心底期盼的,就是爹爹只有娘親一個,只有她和哥哥兩個孩子。
不是討厭庶出的兄弟姐妹,只是想獨占父親母親,只想要一家才四口人罷了。
她抬頭問道,“嬤嬤,以后雁雁也要同那么多人一起住么?不能就一家四口么?”
管嬤嬤頓了片刻,俯身說道,“只要姑爺待姑娘一心一意,便能。”
“那怎樣才能一心一意呀?”
管嬤嬤總算打住了,這話可不能和她亂說,人還小,若是說了,要說她這千金小姐不要臉的。同她理了理衣襟,笑道,“就是對姑娘好,日后會遇著的。”
嘴上這么說,可自己也不信,這世上會有這樣的男子?福氣再大的姑娘,也怕是碰不見的吧。仔細想想,她倒是想起個人,那齊三爺唄。齊夫人還未嫁與他前,他倒是個風流人。娶了齊夫人后,意外地安分起來,夫妻兩人鶼鰈情深。可惜福薄,早去了。齊三爺不就一直沒娶了?連個妾侍也不要。
不過她活了這么久,就只見著一個齊三爺,其他男子可都……越想,就越心疼她奶大的這孩子。要是招婿的話,興許就不必愁了。不過柳家男孫眾多,哪里會讓姑娘去招婿呢。
柳雁仍是不解,大人說話總是問多了便吞吞吐吐,一點也不痛快不坦率。她撥了撥垂落的發帶,又見著一顆珠子滾到凳子腳下,便過去拾起。珠子的冰涼在手中散開,她頓了頓,“嬤嬤,你說我如今這么喜歡這個娘親,是不是很壞呀?我親娘會生氣么?”
管嬤嬤蹲在她一旁,輕撫她的背,還將她當做嬰兒那般,“怎么會,你歡喜她便歡喜。”
柳雁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親娘會高興的。”她小心將珠子放回原地,這才站起身,“我去找娘親說話。”
管嬤嬤和兩個婢女跟在她身后,面色溫和看著她,盼著日后她嫁了,能將自己帶去,好伺候她一輩子,不斷了這奶母情分。
冬日的晚風有些刺骨,刮得整個院子除了樹葉窸窣聲,便聽不到其他聲響了。柳雁抱著自己的小暖爐,穿過深長廊道,頭頂懸掛的燈籠光火將影子打的亂晃,瞧著有些令人害怕。
她硬著頭皮往前走,這廊道卻好像走不完似的。突然前頭出現個人影,嚇得她往后一退,要不是管嬤嬤扶著,差點摔倒。前面那人顯然也被她嚇了一跳,等互相看清楚,柳雁氣鼓鼓道,“你走路怎么沒聲?”
齊褚陽只覺柳七姑娘真是一天到晚都在生氣,尤其是對他,“納的鞋底厚實了些,走的又輕,就沒聲了。”
柳雁這才發現他穿新鞋了,瞥了幾眼說道,“我爹爹買給你的?”
齊褚陽遲疑片刻,不好騙她,點了點頭,又不由一咽,她不會又要生氣了吧。很是緊張看她,“你若喜歡,送你吧。”
柳雁現在只有嫉妒,聽見他這么一說,笑開了,“我要你的鞋干嘛?又不能穿。”她負手往前走,這回這幽深廊道一點也不可怕了,“爹爹忘了我的份,那我就去纏著他要,他定會給我買的。”
齊褚陽十分意外看著她,她不生氣了?不惱了?不……不說伯父只疼他了?這七姑娘,怎么突然想通了……
柳雁蹦到爹娘房前,見里面有燈火,敲了敲門,“爹爹,娘。”
門很快便打開了,來迎的是李墨荷。見了便將她拉進屋里,給她捂臉,“真冷,不怕凍壞呀。”
“不冷呀。”柳雁笑笑,隨她進里屋,見爹爹正在案臺前看書,上前趴在那晃了晃手。
柳定義回過神,見了她,笑道,“何時來的?”
這么問就是真沒發現她來了,不是故意不理她,柳雁心里舒服多了,笑道,“剛剛。”她轉了轉眼,晃了晃腦袋,那發帶也跟著飄了飄,“爹爹,這發帶好看么?”
柳定義倒沒看出有什么不同,仍是點頭,“好看。”
“娘送我的。”柳雁笑盈盈道,“她瞧著好看,就給我買了。”
柳定義起先不知她為何突然說起這個,稍稍一想明白過來,莫不是在旁敲側擊說自己沒給她買什么,定是知道他給褚陽買鞋的事了,笑笑道,“若是方先生說你近日勤學用功,爹爹定會給你買你喜歡的。”
柳雁歪了歪腦袋,這才明白為什么爹爹會給齊褚陽買東西了,原來是因為他近日射箭又進步了。若是自己也一樣有進步,爹爹也會給她買東西。她嫣然一笑,了然,“雁雁會好好學的。”
李墨荷見她發帶微松,伸手給她纏緊,“你近日不是閑暇就同你褚陽哥哥一同練箭么?都能中靶子了,十分厲害。”
“可是褚陽哥哥能中靶心了,雁雁不能。”
“不急,多練練就好。姑娘家還是要有一些身手好防身。”李墨荷想到她那次被擄走就心悸,要不是老太太覺得姑娘家動刀動槍不好,她是想雁雁能學學。
柳定義微微思量,放下手里的書,問道,“雁雁想學么?”
柳雁搖頭,“不想,祖母要不高興的。”
柳定義笑了笑,“若爹爹說服了你祖母呢?”
柳雁抿嘴笑看著父親,往李墨荷身后躲,探頭看他,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那就要看爹爹能不能說服了,若說服得了……嗯,那也是爹爹要讓雁雁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