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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膽小鬼,光是想一想他不愛我的樣子,我就難受得不得了。”何芝蘭又想哭了,她緩了緩開口繼續道,“所以在他拋棄我之前,我先拋棄他,這樣我就不會太難受了。”
“他為什么要拋棄你?你為什么要先拋棄他?”祝連良耐心勸解,“有什么話不能說開了嗎?”
“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何芝蘭說了出來,感覺心里空了一大塊,“他肯定是想要孩子的,與其讓他糾結怎么拋棄我,不如我直接主動拋棄他。”
天下間最不能做的就是試探人心,何芝蘭沒法去想沉玉樹變心的樣子,所以不如她先變心。
祝連良搖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講的,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我害怕。”何芝蘭因為太愛他,更不能接受一絲一毫的被拋棄感,光是想一想沉玉樹知道她不能生育后,臉上出現的一絲遲疑猶豫,她都難受得不得了。
祝連良嘆口氣道:“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被媽媽逼著和她劃清了界限。”
文革風暴,口號喊起來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多的是和主動和父母劃清界限的革命小將。要革命就要真正與家庭劃清階級界限,要脫胎換骨,徹底改造。祝連良當時在的總政文工團也在文革風暴中,批斗大會開得停不下來,他的父親自絕于人民的消息傳來,他的母親立刻就強逼著他和她劃清界限。
“那不是我的選擇,那是我母親的選擇。”
盡管這個選擇在當時看來是非常正確,因為斷絕關系后的第二天他的母親就被抓進嘎斯送去了牛棚改造。
“這些年來,我每日每夜都是后悔。”祝連良以過來人的身份道,“我寧愿當時和母親一起去牛棚改造,沒了母親消息的日子,我每天都活得生不如死。”
“她是你的媽媽。”何芝蘭擦干眼淚,“你當然愛她愛到愿意為她去死,可我和他,我們……”
“你們認識多久了?”祝連良想了一會兒,問道。
“不到一年。”何芝蘭回想,卻覺得這一年簡直就像是十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祝連良理解了小女孩的選擇,轉移話題道:“電影快開場了,還有興趣和我一起去看嗎?”
一年不到的感情,經受不起這樣的考驗。
沉素筠說的“一輩子很長很長”,何芝蘭明白其中的意思。
電影看到中場,有人進來找何芝蘭接電話,祝連良看著她失魂落魄地聽完電話,立刻瘋了般往外跑。
張春芽已經開著軍用吉普車來接她,從軍區大院兒開進去,下了車,何芝蘭顧不上看自行車的胡大爺跟她打招呼,直接一路兒往六號樓跑。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從羅馬柱樓梯一路奔上去,撞開雕花木門,老木家具上是噴濺狀的血。
何芝蘭的心臟快跳出嗓子眼兒,趙如意滿手是血地拿著電話,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
沉玉樹就躺在那個藤椅上,血從他身上流下來,到處都是,分不清到底是從哪個部位流下來的。
可笑的斗雞眼綿羊娃娃被他抱在懷里,他的桃花眼緊緊閉著,眼尾不再泛紅,而是發白。
何芝蘭腿都軟了,哭都哭不出來,直到身后傳來一聲:“沉玉樹!快送醫院啊!快送去醫院啊!”
沉素筠推開何芝蘭,推開趙如意,瘋了般往前去,抱不起沉玉樹高大的身軀,對著門外站著的張春芽喊道:“幫忙啊!快過來幫忙啊!”
沉玉樹吐了一口假血,掀起眼皮偷看何芝蘭,眼看老婆就要昏過去,忙主動站起來跑過去扶住她。
何芝蘭要昏不昏,看著渾身浴血的沉玉樹跑過來,徹底傻眼了。
趙如意也演不下去了,噗呲一聲笑出來,沉素筠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這兄妹兩給整了,怒火沖天道:“沉玉樹!趙如意!你們兩個狗東西!湊一塊兒就整不出好事兒!”
何芝蘭的心臟砰砰跳,沉玉樹抱著她道:“我都知道了,如意全都告訴我了,你為什么以為我會想要一個根本不知道會不會愛我的孩子,而選擇拋棄愛我的老婆呢?”
何芝蘭大喘氣兒,在他的懷里哭訴道:“你……你別玩我……太嚇人了……”
看到他渾身是血的那一刻,何芝蘭簡直后悔得想捶死自己,想到自己和他最后說的話,更是后悔得要嘔血。沉玉樹親親她的唇,拿著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臉頰,安慰道:“我沒事兒,如意說血量大一點比較有效果,我們沒控制好量。”
“全是假血漿,你嘗嘗,還挺甜的。”
說著,他又低頭親了何芝蘭一口,順便舔開她的齒關,用舌尖送了點兒口中的假血漿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