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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予同是京建筑工業學院出身的“造反派”,可算是革委會成立初期的元老級人物。
不說私仇,就說政治立場,一個是堅守原則,一個是見風使舵。
堅守原則固然好,但時代風暴誰也逃不過。沉山海被隔離審查,沉素筠立刻就被揭發思想有問題,甚至追溯到去世的大嫂白薇身上,硬是要將沉家打成賣國主義。
一輪又一輪的清洗,炮打劉鄧資產階級司令部,蔣予同追隨著江青林彪的步伐,很是囂張了一段時間。直到部分高干子弟們將戰火又燒了回去,保爹保媽派炮打中央文革。清查五一六,揪劉行動變成了圍困中南海反革命事件。上下忙著抓人,宣稱京建工學院造輿論,拉隊伍,搞暴亂事件,妄圖顛覆無產階級專政,進行反革命奪權。
京建工學院造反派頭號人物也上吊自殺了。
蔣予同接到消息,馬上搖身一變,又成了文革逍遙派。
他變得快,正好趕在了批林批孔運動前夕。林彪一家飛機出事,他像是知道了什么風聲,再沒有參與后來的“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都以為他熄了火兒,真的成了一個逍遙派。
可誰知道他和66軍宣傳隊里的一個好上了,不知如何通到了江青的關系,做起了政治思想審查工作。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沉山海立刻想辦法找人做了紅頭文件將沉玉樹送去鄉下接受再教育。他和蔣予同是老對手,都知道毛主席身體撐不了多久,黨中央政治斗爭已經進入白熱化。
于是不管沉玉樹怎么求,沉山海堅決不同意他和那個女孩一塊兒回城。
只要沉玉樹在鄉下接受再教育,那就是根紅苗正追隨毛主席思想的子弟兵,家里再怎么被亂定成分,只要他能主動與沉家劃清界限,那么就不會出大事。
毛主席去世,懷仁堂事變,一切明了,沉山海才決定將孫子接回來。
沒來得及接回來,沉玉樹先受傷了,這事兒蹊蹺,眾說紛紜,沉素筠不由得不陰謀論有人要害沉玉樹,看誰都像是兇手。于是她堅決不同意沉玉樹傷沒好之前出門,就在部隊醫院里老老實實待著。
可這孩子真不聽話!
炮局監獄里幾股勢力交纏,她丈夫趙碧城有關系在里面,就給這孩子關上幾天清醒頭腦。
后來何芝蘭說話做事出乎她的意料,她決定將沉玉樹接出來,結果出事了。
那個什么保衛處長非得說沉玉樹和三溝縣洪災有直接關系。從調查報告來看,簡直可笑,沉玉樹才做了幾天的護林員,那一大片砍伐樹木造成的水土流失,在暴雨加注下引發的泥石流山體滑坡,居然全成了沉玉樹的責任。
這背后明顯是有人在推波助瀾,可偏偏還來了一堆人各種作證。
這個年代,社會動蕩,法律不完善,有心人要做文章,很多人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可能你在家里睡著覺,一群人就沖進來喊著打倒現行反革命,給你活活打死,然后一對名單,發現打錯人了,打錯了打死了也不怕,抄家總能抄出點東西,總能找出個你活該死的罪名,就是這么荒謬絕倫。
于是在趙碧城的周旋下,好歹將沉玉樹單獨關押到了這個曾經的文革“學習班”里。
聽完這一長串,何芝蘭嘆氣嘆氣再嘆氣,對著沉玉樹道:“那你還要被關多久啊?”
沉玉樹抱著她,臉頰蹭蹭她的發,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其實他也不知道,從炮局監獄里轉移出來的時候,發生了暴力事件,沒動槍但打得非常激烈,他隱隱約約知道這件事不簡單。等趙碧城與他長談之后,他才知道這么多緣由,他現在的情況既復雜又簡單,簡單是因為他確實是清白的,如果按照程序好好查肯定能還原真相。
復雜在這件事里牽扯的勢力太多,有他這個明晃晃的替罪羊,如果他不是沉家人,只怕早就被打死替罪了。
他想沉素筠說得沒錯,離了沉家他什么也不是。
但是其實這些事都是因為他是沉家人,他是沉司令的血脈,才會發生。
可是沉玉樹不會去想這些,他只會想,接下來何芝蘭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