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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芝蘭把信封推回去,何建軍一瞪眼,道:“買你的書去,買《毛選》買《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你愛買啥買啥,多讀點好好學學什么叫自尊自愛!”
何芝蘭知道他生氣自己今天要去見沉姑姑。
“二哥,沉姑姑是沉姑姑,沉玉樹是沉玉樹。”何芝蘭對自己的便宜老公有萬分的信心。
這也是她為什么和沉素筠說自己不見他了,她不去見山,山自會來見她。她做了約定再不去見沉玉樹,沉玉樹可沒做約定再不來見她。
等沉玉樹出來了,她相信沉玉樹有千百種方法來找她來實現他的承諾。
“沉家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當初下鄉那會兒說得多好聽,什么過年就回城結婚。”何建軍氣的不是何芝蘭,他氣的是他自己,第一不該弄錯名額,第二小妹出事就應該直接打官司。他當時真是鬼迷心竅了,居然同意了小妹的扯謊,居然相信了沉家姑姑的一派胡言保證。
爸媽不識字,大哥在邊疆,大嫂又是個昏頭腦的,何建軍把自己當成家庭主要負責人。
現在小妹出了這個事,他就覺得是自己的錯,是自己這個負責人沒負責到位。
“你今天非要去見沉姑姑,我也攔不住,這些錢給你就是讓你知道家里的基本財務情況。”何建軍擔起做二哥的樣子,嚴肅道,“別一時想不開,沒了男人還有錢呢,別給我搞什么自絕于人民自絕于黨……”
機械廠里有前車之鑒,何建軍看著那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吊死在宿舍樓前就覺得不值得。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街跑,何建軍覺得為情自殺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但是小姑娘們的心思他猜不到,他可不想自己小妹也這樣。
何芝蘭忍不住笑了,這個二哥太有意思了。
院子中央有棵榆錢樹,開了春了正是抽新芽,一點兒綠油油。林秀美站在樹底下,手叉著腰正打量著,見何建軍從耳房出來,忙道:“他二叔,記得今兒帶大鋸子回來,這又長隔壁去了!”
何建軍擺擺手,騎上二八大杠自行車急火火要去上班。
天光大亮,樹枝杈漏下來幾縷光游走在何芝蘭那張嫵媚的臉上,林秀美覺著何芝蘭肯定是要嫁進去沉家的。她上前拉住何芝蘭,鬼鬼祟祟道:“小妹跟我來,我娘家弟弟前兩天剛過來……”
東廂家具多,但各式各樣兒的,一看就是從不同的地方淘來的。
屋子里擠得滿滿的,何芝蘭都快找不到地方下腳。
林秀美從衣櫥里拿出來好幾件碎花連衣裙,五顏六色的排排放下來像是一道彩虹。
“看看這布拉吉,這小碎花,現在城里最時興最時髦啦!你挑挑什么顏色襯你皮膚。”林秀美拿起來黃色碎花連衣裙懟到何芝蘭臉上,“這個好看!”
然后她又比比別的顏色,忍不住贊道:“我家小妹就是長得模樣好!跟她大哥那是一樣的精神,一樣的漂亮!賽西施啊!”
暗戳戳夸了自己老公幾句,不等何芝蘭開口調笑她,林秀美自己就紅了臉。她趕忙轉身從衣櫥里拿出一件純白蕾絲的臘梅點花的連衣裙道:“哪個顏色都襯我家小妹,這個料子最好,就是尺寸是我的有點胖,小妹你看看。”
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些寒冷,何芝蘭穿著鵝黃碎花連衣裙,頭發硬是讓大嫂給燙了個波浪卷。
林秀美舍不得花錢找理發店的人給自己燙大卷,硬是自己個兒用火鉗子練出來技術。林秀美是個會干活兒的,腦袋不靈光但是手腳很靈巧,給何芝蘭燙的波浪卷有模有樣,甚至還是按照何芝蘭審美燙出來的層次水波紋。
風一吹,露出一張嬌媚的臉,胡同里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新青年看得眼睛發直,差點兒沒一頭撞到墻上去。
“這是誰家的姑娘啊?”
“老何家啊!那個何芝蘭!”
“哦那個搞革命的啊!不是說只愛武裝不愛紅裝嘛!怎么也穿起布拉吉了?”
“嘿!四人幫都倒臺了!你還批斗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