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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盛心里的難處就甭提了,他何時不愿意給唐惜春說親了,他盼孫子盼的眼睛都要放綠光。這回好容易黎雪被打跑了,唐惜春偏生還不樂意成親。唐盛道,“他小時候頗是不成器,我只擔心耽擱了人家姑娘。后來又經了一些坎坷,于這上頭的事倒淡了?!?
李平舟便不再多說,道,“我看惜春做事頗為仔細,便是他心里有什么過不去的事,你也需開導一二,他這大好年華,千萬別蹉跎了。再者,若能給他娶一房賢妻,也省得他在帝都沒個人照顧。”
唐盛稱是。
就因著唐惜春娶親之事,父子倆還大吵了一架,唐盛回蜀中前唐惜春的臉都是臭的。羅氏回了幾趟娘家,知娘家倒是有意唐惜春,只是,她怎敢做這個主,看這形勢,羅氏根本就沒開口。
唐惜春不想老太太再去蜀中,道,“這剛來帝都又要回蜀中,祖母的身子如何禁得起?不如讓祖母留在帝都吧?!?
唐盛諷刺,“在帝都看你打光棍,還不夠氣生呢?!眻詻Q要把老娘帶走。
唐惜春翻著白眼閑閑道,“氣吧氣吧可千萬別氣死啦?!?
唐盛抬手要打,唐惜春眼疾腳快的逃跑。唐盛氣,“上輩子欠你的?!鄙鲞@種倒霉孩子。沒出息的時候擔心他將來,有出息了,又死活不肯成親生子,混賬小子!
唐盛把唐惜夏留在了帝都,誠如唐惜春所說,帝都各方面的環境條件都比蜀中要好一些。何況,唐惜春已經給唐惜夏辦好了國子監的入學手續,根本沒用唐盛費半點兒心。
羅氏還頗為感激唐惜春,這點子事,不論丈夫或是娘家都能辦,但,唐惜春搶先辦了,就是對自己兒子的情分。唐惜春對她如何,羅氏不在意,只要對她兒女好,她就知足了。羅氏叮囑兒子半日,“好生念書,跟念書好的同窗來往,那些淘氣搗蛋的,不要理睬他們。有事情跟你大哥商量,若是解決不了,就去你外公家?!?
唐惜夏一一應了,心里有些舍不得父母。唐惜秋則羨慕唐惜夏的很,道,“以往我覺著成都府就夠繁華的了,跟帝都不能比,三哥,你可真好運道。我也愿意跟大哥住?!彼蟾缃o了她很多漂亮料子還有首飾。
唐惜夏一板一眼,“你留在父母身邊替我和大哥盡一盡孝道?!?
唐惜秋,“這我知道?!?
母子三人說著私房話,因將回蜀中,唐盛在冷戰中也得把不孝子叫到跟前囑咐幾句,“好生當差,好生過日子,照顧好惜夏?!?
“知道知道。”唐惜春畢竟兩輩子都過來了,也不好再跟老爹賭氣,這會兒就有些舍不得了,過去給老爹捏肩膀討好,“你也別太辛苦,我聽說弄什么蜀藏貿易的事,麻煩的很。做官沒個頭兒,還是要保重身子,你看李師公,身子硬硬朗朗的,都七十了還能做相爺??蠢顜煿椭溃畹木貌攀谴蟮馈!卑褎e人都熬死了,可不就換他上去了么。
唐盛聽的哭笑不得,也知兒子是孝順的意思,拍拍唐惜春的肩,“帝都的親戚朋友,多走動著些。把惜夏留下,一是國子監的教學不差,二則,他年紀也漸大了,帝都視野到底開闊些。他是個老實孩子,讀書用心,別的事情上便差些,你多帶帶他?!?
唐惜春壞笑,“二乖是有些呆?!?
唐盛瞪兒子,“哪里有這樣說自己弟弟的。”到底也笑了,長子活潑的不像話,次子老實的不像話,唉,世事兩難全,要是綜合平均一下就好了。
唐盛又道,“這次你提都沒提惜時,你們遠著些也好,但也不要形同陌路?!?
唐惜春“唔”了一聲,沒說話。
因夏日炎熱,唐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不易遠行,又有唐惜春在老太太跟前放賴撒嬌,唐老太太就留在了帝都,最終唐盛帶著羅氏唐惜秋去了蜀中。
轉眼便是五個春秋,新的歷法修定完畢,唐惜春與參與修定歷法的欽天監諸人都得了賞賜,皇帝陛下素來大方,非但令史官記下這一筆,連帶著修歷法的人都讓史官記錄下來,還給了蜀太妃一個顧問的名頭兒。
蜀太妃笑,“夙愿得償?!彼簧嗍晴娗橛诖?。
皇帝陛下大喜之下隨便許愿,問唐惜春,“卿可有什么心愿,朕皆可賞你。”
唐惜春仔細想了想,真沒有。
重活這一輩子,他最大的心愿莫過于好好過日子,要是再能做些給他老爹長臉的事就更好不過。重活一輩子,他不是不幸運,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也體會到了一件事做成功后的成就感。這種感覺,不是有多少錢或是有多高的地位,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唐惜春覺著,人們常說的理想,大概就是這個味兒吧。
唐惜春笑,“歷法修好,臣所有的心愿都實現了?!?
私下,唐惜春對皇帝陛下道,“陛下不用升我的官,也不用賞賜我。我時常想,若不是遇著師父,我都不知道我最適合的事是觀星。若不是遇著陛下,我也不會有修歷法的機會。在別人看來,這可能是難得的機遇。對我來說,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不是為了功名,我就是想干這個。陛下,我已經什么都不缺了?!卑鸦实郾菹赂袆觽€好歹,待唐惜春告退后,與杜若國主道,“惜春是個純粹的人哪?!?
唐惜春并不覺著自己純粹,只是,他的野心就這么多,而他,已經得到了。
除了,一個能相伴到老的人。
世事何曾事事如意,有這么一個人,或者沒有這么一個人,日子都要過好。
轉眼間,唐盛升官了,唐惜夏考了個秀才出來,還有唐惜時,要成親了。娶的不是外人,便是后鄰越侯的妹妹。
傍晚十分,唐惜春抱著小狐貍坐在園中湖畔青石上喂魚,唐惜時不知何時到來,唐惜春道,“鬼一樣,怎么一點聲響沒有,倒嚇我一跳?!?
唐惜時長腿一邁,坐在唐惜春身畔,唐惜春真不樂意同唐惜時一處呆著,問,“有事?”
“沒?!?
“沒事兒你過來做甚?”他忙欽天監的事,唐惜時一直在外駐守,他們很久沒在一起說過話了,此時,真有些相顧無言的意思。
唐惜時輕輕的蜷起手指,虛握成拳,半晌方開口,“我聽說,黎雪前幾年收攏了被朝廷擊潰的海盜。剩下的,就不大清楚了。”
唐惜春眼睛微亮,“真?”
唐惜時道,“大海茫茫?!?
唐惜春將魚食盡灑湖中,湖面泛起點點漣漪,唐惜春桃花眼半瞇,輕松的說,“我就當海上旅行,又不一定非要找他,海外也很有意思,天大地大還有榴蓮吃?!币郧八脊苣枪咏写填^,因為渾身是刺,皇帝陛下給命名榴蓮,的確有學問,比他文雅多了。
唐惜時眼神溫和,“記得以前,你一天就能吃一整個榴蓮?!?
唐惜春道,“你要成親了,還是忘了以前吧。”
唐惜時問,“你已經忘了么?”
“沒忘,但我已經喜歡別人了?!碧葡Т鹤詠硖孤?。
“我也沒忘,也沒有喜歡過別的人?!碧葡Т簞傄f什么,唐惜時按住他的手,道,“我明白,惜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唐惜春深覺奇怪,不解道,“憑咱家現在,那是想吃魚就吃魚,想吃熊掌就吃熊掌,你非要一起吃,也沒事兒啊。”
唐惜時唇角翹起,眼底有一絲紅。
得知黎雪的下落,唐惜春心情大好,看唐惜時傷感的模樣,也不知要如何哄他,道,“我吹笛子給你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