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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惜春地抬起臉,果對正對上他爹一臉假惺惺的溫和慈愛,唐惜春小心翼翼地,不失時機地試圖跟他爹展開談判,“爹,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阿玄
許多人對重生存在有片面性的誤解,認為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其實,此想法大錯特錯。
生命的魅力之一就要于它的未知性,重生的人,如同已經經歷過的風景,再重新經歷一次,那么,不論沿途風景有多么迷人,其實都是會大打折扣的。
唐惜春沒啥文化,他也不會有此頓悟,他就是覺著,如果按照前生軌跡,他將會面對一段十分悲慘而凄涼的生活。重生一回,既然可以甩掉翠柳,唐惜春希望能試著避免接下來的災難。
若想避免災難,首先就要說服災難的發起人——唐盛唐老爹。
唐盛最見不得唐惜春在他面前這樣小心翼翼察顏觀色地,當下就拉長老臉,“有事說事!”直覺不是啥好事!
唐惜春心里沒啥把握地,“我是想著,爹您能不能帶著我再去跟書院的先生說一說,再給我次機會,我一定好好念書。”
唐盛果然沒個好聲色,那模樣,若不是唐惜春已經是趴著的狀態,他老人家十分有沖動再挽袖子把人揍一頓,怒,“你以為我沒去過嗎?”他是禮了送了,好話也說了,無奈人家書院山長直接就是:你家孩子要來,老夫就從山上跳下去。
當初唐盛直接是把兒子往一流的書院塞,一流的書院自然有一流的山長,以至于,山人清名卓著,交友廣泛,哪怕唐盛也不敢強拗著山長的意思來。不然惹上麻煩不說,萬一萬長把唐惜春的事跡廣為傳泛,恐怕兒子這名聲就壞了。
唐惜春并不知此內情,他有些失望,“啊?先生沒允啊。”
“你還有臉跟我提!”唐盛三十一年的臉面,俱因唐惜春這個不爭氣的丟個精光。
“那要不,爹,你請個先生回家教我吧。我已經想過了,我年紀大了,總不能天天混日子,一事無成的。”唐惜春滿眼的上進啊奮斗啊,亮晶晶的望向自己老爹。
唐惜春自覺是奮發進取的小眼神,可是,興許唐惜春兩輩子都沒奮發進取過,他這小眼神兒就有些表達不到位,以至于,唐盛越來越覺著,好一個諂媚奸狡的小崽子,怪道今天裝的人模人樣,原來是打得這般主意。
這混帳東西定是不知從哪個嘴里知道我要送他去山上吃苦煅煉的事,故此先裝個乖,準備釜底抽薪啊!
唐盛瞇著一雙眼睛端祥了唐惜春半晌,道,“你什么都不用想,趕緊把身子養好,我已經跟青云道長說好了,這回惜時去山上,你一道跟了去。”
不出唐盛所料,唐惜春果然一臉苦色,哀哀相求,“爹,我在家也能念好書的。”誰要去什么青城山啊!去了就是受虐!
唐盛見唐惜春果然知道,更加篤定自己猜測,越發以為唐惜春是要偷懶才裝乖,唐盛罵兩聲,“蠢才蠢才!”一拂袖子,折身走了。
唐惜春霜打茄子一般伏在羅帳中,哀哀地想:未來難道真的改變不了的嗎?
其實,如果唐惜春真的記性好,他就會明白,從他重生那一刻起,他說的話、做的事都已經偏離了前世的軌跡。蝴蝶扇動一下翅膀尚且能引發一場海嘯風暴,何況唐惜春鬼使神差,重新活過。
他漸漸的就會明白,重生真的不是簡單的重新經歷一遍舊時風景,因為當你重生的那一刻,腳下必然會出現無數岔路口,唐惜春在沒有意識的情形下,赫然已經走上了一條與舊時風景完全不同的道路。
唐惜春要同唐惜時一同去青城山的事,羅氏很快就知道了。于是,羅氏終于明白,為何丈夫這幾日對羅惜春百依百順了。
想一想往日唐惜春那不成器的德行,羅氏很懷疑丈夫的一番苦心是否東流去。
不過,她很有經驗的不對唐惜春發表任何負面評價,反是一臉欣喜,”早我就說惜春懂事了,這回去山上呆上一段時日,定會越發出息的。就是一樣,老爺跟老太太說了嗎?老太太最疼惜春,怕是舍不得。”說著,羅氏憂心的瞅丈夫一眼。唐惜春不過是個小崽子,打幾棍子不敢不應,最難過的應該是溺愛孫子的唐老太太那關。
出乎羅氏意料地,唐盛道,“老太太已經允了。”
老太太一直是個明白人,她只是太偏心唐惜春,失了原則,才會讓人覺著糊涂。但,這次唐盛下了決心要把唐惜春這塊朽木煅造成精鐵,唐惜春自己也認了命,沒有去老太太那里鬼哭狼嚎死活不去,老太太沒理由阻止。
唐惜春要去往青城山一事就這樣確定下來了。
至于當事人唐惜春,認命之后他便指揮著阿玄給他收拾東西,“里衣多帶幾套,外衣放兩套就成,山上穿綢緞太不結實了,那兒有粗布衣裳。”因為前世青城山的際遇太過凄慘,以至于唐惜春記憶牢固,他記得前世他到了山上,因要干活,沒幾天他那些精工細做的綢緞衣裳就或蹭或摔或跌或磨破的不成樣子,只能穿山上弟子統一的粗布衣裳。外衣倒沒啥,主要是里衣,唐惜春素來細皮嫩肉,麻的衣裳粗糙,磨得他身上都是小紅點點,還起的許多診子。
唐惜春道,“再叫廚下做五十斤肉干,一并帶著。”山上吃的也差,果蔬雖多,肉食卻少,那些野味兒別看偶爾吃一回覺著新鮮,其實當真沒有家養的好吃。譬如,野雞肉柴沒有家雞肥嫩,除了熬湯借一借野雞的鮮,是煮是燉,都不得味兒。譬如,野兔的話,也沒有家養的兔子好吃,更不必提野豬了,那肉粗不說,能騷出二里地去,還有股子松脂味兒,簡直難以下咽。
反正,山上的吃食,除了菜蔬,唐惜春都不合口。
但,他嬌養慣了的,真不給他肉吃,他又發饞,故此,唐惜春決定,做些肉干帶到山上做零食解饞。
“鞋也不要帶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金絲銀線的就算了,關鍵得結實。”唐惜春嘆,“被褥要能打包才好。”
阿玄道,“還有枕頭,大爺睡慣了這玉枕,離了這枕頭要失眠的。”
“枕頭就算了,太奢侈了,你不知道,那青云老怪最見不得別人穿金戴銀。”唐惜春唉聲嘆氣,實在不想去青城山。唐盛根本不是叫他去念書,完全是去給人當奴仆看菜園子。彼時那一段歲月,簡直水深火熱都不足以形容。其實唐盛的本意是讓唐惜春吃些苦,他就能明白念書的幸福了,通俗一些話來說,就是先讓唐惜春嘗到體力勞動的艱辛,唐惜春便能頓悟腦力勞力的幸福之處。
可關鍵是,上輩子唐惜春是嘗到干活的苦累了,以至于他從山上回家后愈發變本加厲的奢侈享受。因為把心思都用在奢侈享受上,讀書更是無半分長進。
簡直能把唐盛氣成腦溢血。
想到唐盛的種種苦心,唐惜春如今倒也不是太反感去青城山了,頂多忍些時日,就當是孝順老爹了。到時再回家念些書,他自知不是念書的材料,不過,他年紀漸大,重活一世,總不好再像前世爛泥一般。縱使考不到功名,也學些道理,捐個前程,哪怕沒有高官厚祿,他只想認認真真的過一輩子。
阿玄問,“大爺,那您素日喜歡喝的茶、酒,常用的茶盞茶具、慣用的熏香、玉佩、扳指、束發的冠、還有您的簫、琴,這些還帶不帶?”
“不帶不帶了。”唐惜春又報怨一句,“爹也真是的,非叫我去青城山,還不如去莊子上呢。”
阿玄勸道,“奴婢看惜時少爺的武功比大爺要好一些,想來都是跟青城山的師傅學的。大爺既有此機緣,若能跟著學上一些,也是好事。”
唐惜春嘆道,“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那就是這人眼光有限,不知大爺的好處。”阿玄十分維護唐惜春,一面給唐惜春整理要帶去的衣衫瑣物,一面道,“大爺頭一遭去,要不,奴婢去問問惜時少爺,看山上道長可有什么喜惡?咱們備些薄禮獻給道長,俗話說的好,禮多人不怪。還有,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要大爺把這兩樣做足,若還有人為難大爺,大爺也不要惱怒,暫且忍著,到時悄悄說與惜時少爺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惜時少爺打小就在青城山學武藝,熟門熟路的,哪兒能真叫大爺吃虧呢。”
唐惜春耐心的聽著阿玄絮叨,其實阿玄較他還小一歲,卻是天生聰明伶俐、慧質蘭心,遠勝于他。
唐惜春忽然說,“阿玄,你怎么總穿皂布裙呢?我給你的料子你不喜歡嗎?”
“喜歡,奴婢都省著呢。”
“傻丫頭,不用省著,做幾身漂亮衣裳,你正年輕,該好生打扮。”
阿玄頭都未抬,道,“皂布裙穿著干活得勁兒,若是換了那些綢緞裙子,總會擔心把衣裳弄壞。大爺,這一去青城山,要何時才能回來?”
“得年下了吧。”
“要這么久?”阿玄有些著急,“如今這收拾的都是夏衣,待得天冷了,今年的秋衣、冬衣都還未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