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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先生對于謝春秋似乎總是分外的嚴厲,明明對于一個五歲的小孩子來說,謝春秋已經算得上是博學,段先生卻總能從其中挑出毛病來,而謝思魚年紀小小,腦子里不知整日在想些什么,常常會有與先生意見相左的地方,而在先生聽來,那些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歪理,所以她常常會被罰抄寫。
那時段先生授課之后,總會留下一些閑暇供他們做自己布置的功課,有不少人還會留得久一些去溫習當日講授的課業,而謝思魚被罰了抄寫也不哭不鬧,就一個人坐在那里一筆一劃的抄完,管家來接她便叫在外面候著,哪怕周圍的人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也并不動搖,只是會控制不住的睡著。
那天也是如此,課室里的人都已經走光,那日溫書溫的分外慢的蘭璟從后面輕手輕腳的走到她桌案前,見她趴在那里,鼻尖上都沾了墨汁,模樣乖巧又好笑,他翻了翻擺在她面前的一疊紙,上面的字跡很是齊整,并不像她這樣的小孩子寫出來的。
謝思魚那時在老容王的要求下很是刻苦的練習楷書,所以雖然年紀很小,但已經很有樣子,在蘭璟看來,是比自己五歲是要強上一些的。
其實對于段先生的此種做法,蘭璟并不茍同,在他看來,對一個從未傷天害理的小孩子如此苛責,實在與他平日所講的君子之道很是悖逆。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模仿著謝思魚的有些稚拙的筆跡,將剩下的幾遍抄寫默默寫好,然后放到她的桌子上。
于是謝思魚一覺醒來,便見面前的抄寫更厚了一些,她迷糊著眼,伸手翻了翻,算算竟然全都完成了。
她從前在睡前時常喜歡纏著王妃講故事,頓時以為自己是遇著了田螺姑娘,所以后來每次被段先生罰抄,她抄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覺,果然每次睡醒了,桌子上總會多出幾份抄寫來。
事實上段先生所罰的抄寫,多數是當日所習的篇目,蘭璟便會在做完功課后偷偷寫好,再趁她睡覺的時候放到她的桌子上。
然而這樣的日子也并未持續多久,那日一個國公府家的公子很是不怕死的跑到她面前挑釁,大肆講老容王的壞話,順帶還捎上了她的母親。
謝思魚當時并未說什么,只是當日并未留下抄寫,第二日進學的時候,她從外面走進來,并沒有坐到座位上,而是徑直走到那人面前,一把金柄的小小匕首插|到了他的桌案上,逼著那人給她道了歉。
當日,她便被管家領回了府,此后再未踏入過書院一步。
蘭璟那時也不過九歲,以蘭家的家學教導,是不會那么早就開竅識得風月之事的,只是將那個小姑娘記的深一些,默默難過了幾天。
之后蘭璟很少聽到她的消息,就算聽到了,也大多是容王府里的那位小郡主又闖了什么禍,小小年紀如何如何的頑劣。
直到那一年,春日湖上的畫舫中,他掀開層層紗簾,看到一個身著紅衣,頭發濕漉漉披在肩頭的小姑娘扒著船邊兒,一雙漆黑發亮的眸子直直的盯著自己看,水面上的陽光映在她臉上,眉目間已經頗有些能長成絕色的架勢,眉尾一顆紅痣也被水打濕,襯得她的臉越發白皙。
到那一刻,方才是真的心動了。
而對于謝春秋來說,那段短暫的求學時光頗為不堪回首,滿屋子的人,除了段先生,對她來講并沒有什么差別,她心里知道這些人不喜歡自己,然自己也不見得多喜歡她們,沒人與她結交,她也并未結交別人。
她并不知道滿座少年衣冠中,還坐著一個蘭璟。
若是早就知道,拼著每日被段先生罰,也必然要留在那里,早早的將人弄到手才是,免得他以后再跟些有的沒的弄出段青梅竹馬的事,給自己添堵。
而此時此刻猝然聽到蘭璟提及這段往事,她才恍然大悟,意識到那時,蘭璟也許也在那書院之中,與自己同室求學,她不禁悔恨不已。
她看著蘭璟,輕佻的挑了挑眉“我說蘭太傅,你該不會是那個時候,就看上我了吧,簡直人不可貌相。”
蘭璟不置可否,只是道:“你那時才五歲。”
謝春秋自然知道,于是撇撇嘴“我只是說一說,你就騙騙我又如何,真是不解風情。”
蘭璟道:“我是想說,那之后的許多年,我的的確確都時常想到你,所以你不用吃不必要的醋。”
謝春秋結結巴巴的解釋“誰,誰吃醋,本王很有風度的。”
蘭璟點頭“容王殿下的確風度過人。”
被夸獎的人沖他一笑,表示滿意。
見天色已深,蘭璟將她送回了王府,道別之后,謝春秋卻叫住了他“等等。”
蘭璟停住,見她復又向自己走來,接著腰間一松,那人利索的抽出他的腰帶,還拿在手中晃了晃,眉眼間分外得意“手帕都給了人家了,這個就給我吧。”
轉身揚長而去。
于是那日蘭璟回到府中,松煙所見到的,便是一個連腰帶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自家公子,心緒頗為復雜。
作者有話要說:田螺姑娘蘭太傅2333
第三十九章
謝春秋不知道的是,蘭璟將她送回府后,獨自又去了一趟景春坊。
彼時夜色濃重,街上行人漸稀,景春坊中卻依舊燈火通明,他一進去便繞開那些鶯鶯燕燕,指明要找這里的老板。
蘭璟站在大堂中,面上少見的一派凜冽,是以雖則看起來是一副溫文公子的樣子,這些人反而不敢上前了。
片刻之后,老板娘從二樓裊裊娜娜的走了下來,沖他嫣然一笑“有貴客來了,不知找我何事?”接著笑的更加妖嬈了些“可是要我同公子引薦引薦這些姑娘們?”
蘭璟在滿堂紅粉的嬉笑打量下,淡淡的沖她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老板娘拿上挑的眼角勾了他一眼“那就請跟我來罷。”說完又裊裊娜娜的率先上樓去了。
蘭璟一進門,先是被一股香氣撲了滿臉,便看到一旁挽起的簾幔上,掛著一個銀紅的香囊。
老板娘湊過來給他倒茶,眼見著手就要滑到他的手上,蘭璟從懷中掏出令牌,那老板娘掃了一眼,便立刻縮了回去。
這皇上親賜得令牌,的確還是很管用的。
眼見著老板娘嘴角抖了抖,好像沒有骨頭的身子也站直了不少,笑的十分勉強“大人有什么要問的,我,我知無不言。”
蘭璟倒是開門見山,指了指簾幔上懸著的銀紅香囊“不知可否將那個香囊取下給本官看看,另外,煩請再拿一把剪刀過來。”
老板娘去拿香囊時,還不忘慣性的調笑了一句:“大人的喜好還真特別……”話說到半句,連忙咽了回去。
等到老板娘將香囊取來,蘭璟用金剪刀將外面的絲綢剪開,里面各種香料混雜的味道越發濃重,蘭璟在其中取出一片干枯的紅色花瓣在手,細細查看,果然與書上所繪并無二致。
老板娘見他對著片花瓣看得如此出神,想要插話也插不上,卻聽他忽然開口詢問:“這香囊,和這些香料是哪里來的?”
老板娘回道:“這些啊,都是那些西域舞姬帶過來的,我見她們身上帶著好聞,便討了一個放在這屋子里,只要將屋子熏上一熏,人走出去身上都是帶著香氣的。”
“香氣?她們難道不知,這是一種劇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