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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秋道:“若我猜的不錯,那是當朝太傅蘭璟,安國公向皇上討公道的時候,曾拉著他評理?!?
許平沙滿臉吃驚“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蘭太傅?他為何要去探望于我?”
謝春秋搖頭說不知,腦子里卻不由自主想起那封萬民書,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第十一章
八哥多福站在架子上來回踱步,不時抖抖羽毛,滴溜溜的眼睛有意無意的看著廊下椅子上那個托腮皺眉的人,接著又昂起頭,往另一邊走去。
謝春秋想了又想,實在不知該如何查證此事是否真是蘭璟所做,直接去問么,若不是他所為,實在有些尷尬,若是他做的,自己冒然去問似乎也有些不妥。
碧璽帶著一群小丫頭從外面進來,看著已經在這里坐了一個下午的自家王爺,心下十分了然,上前來柔聲道:“王爺,廚房新做了幾樣糕點,請王爺嘗嘗。”
小丫頭們已經將一個個精致的銀碟擺在身前的木桌上,只見是藕粉酥,棗泥山藥糕,還有一碟子青團。
她方才想起,過不了幾日便是清明了。
于是隨手捏起一個青團咬下,口中覺出幾分軟糯的甜意,還帶一些清香。
謝春秋看著那綠油油的一團,眼珠一轉,沖碧璽道:“你去教廚房多做一些,用食盒封了,給朝中諸位大臣都送一份去?!?
碧璽張大了嘴巴“啊?”
謝春秋拿起一個青團塞到她嘴里“啊什么啊?”
她是教她去送吃食,又不是送刀子,至于把嘴張得這么大么。
“不過是幾樣應景的點心,算得了什么了,就說我王府中新來了個江南的廚子,糕點做的甚是可口,分給大家嘗嘗。”
碧璽努力嚼著口中的糕點,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得‘唔唔’的應聲,不知自家王爺這是怎么了,平日里明明對那班大臣很瞧不上,怎么忽然如此大方的挨家挨戶路送點心。
謝春秋當然不是平白的發了善心,她在送給蘭璟的那個食盒的最底層,放了一本古帖,上面工整的寫了四個字:多謝太傅。
若此事當真是蘭璟做的,他大概會有所表示,若是被退了回來,自然便不是他,若是他不想承認么,謝春秋自覺也沒有辦法,只當此事從未發生,她實在是按捺不住自己這一探究竟的心。
古帖是從她父親的舊書房中翻出來的,現已罕見于世,除了這容王府,大概找不出第二本來。
碧璽在一旁目睹了自家王爺做的手腳,頗覺感動。
她家王爺為了送蘭太傅這一盒子糕點,竟送遍了滿朝大臣,其用心不可謂不良苦,其情意不可謂不深重。
謝春秋知道她心中想的什么,然而也懶得解釋,只吩咐她派人去做了。
于是這一天,京城每位大臣的府邸,都收到了容王府送的青團。
大臣們實在不知容王殿下抽的這是什么瘋,臉上表情不一,然大都覺得容王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毒害群臣,若說是收買么,一個個則很是不屑,除了幾個真的硬骨頭原封不動的退還了王府外,大多因怕遭記恨不敢如此,這又不能扔,吃也不敢吃,只得那么放著。
蘭府中,蘭璟正坐在案后批閱公文,小廝提著食盒從外進來,稟告道:“公子,容王府差人送來了糕點,說是家中新來了江南的廚子做出的糕點甚好,請大家嘗新鮮?!?
接著又補了一句“公子不大吃甜的,要不就拿出去罷。”
蘭璟略怔了一怔,方才道:“就擱在這兒吧?!?
小廝有些疑惑,卻順從的將食盒放在案頭,蘭璟將食盒一層層打開,里面擺放的糕點比起旁人的,花樣略為繁多,謝春秋不知他喜歡吃什么,干脆叫廚子把能做的都做了一樣,滿滿的塞了一整盒。
打開到第五層時,卻不見糕點,而是一本古帖,上面附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多謝太傅。
蘭璟將手覆上去,把字條收進了袖中。
然后翻閱起帖子來,這是前朝所拓一位書法名家的古帖真本,世上早不見了蹤影,他亦曾差人找過,可惜沒有下落,原來卻在容王府中收著。
小廝在一旁探過頭來“這位容王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盤,我記得她從前不是大言不慚說公子的字寫的沒她的好,怎么還這樣偷偷的送了珍本過來,不會是想要收買公子罷?!?
倘若謝春秋在這里,聽了這話,她大抵會悔得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蘭璟十歲才名震京都,寫得一手秀挺柳楷,就連京城里的幾個大儒都贊他這手字有古風。
他出仕做官后,這手好字就更引天下讀書人爭先效仿,市面上亦流傳著不少蘭侍郎的‘真跡’,等他官拜太傅,流傳的‘真跡’就越發的多了起來,價錢也是水漲船高。
謝春秋曾雖衛逍一起逛過書畫鋪子,那店家一見來的是個闊人,便將一眾名家的手跡擺做一排,其中便有蘭璟的。
謝春秋從頭看過去,停在了蘭太傅的‘真跡’前,拿扇子點著,沖衛逍笑道:“這字寫的比我還不如,竟是蘭太傅的真跡么?”
兩人相視大笑。
可憐她本意是諷刺店家不該造這種自己一眼便能看出來的假,傳來傳去便傳成了另一個版本。
容王對蘭太傅的字不屑一顧,說還不如自己隨手寫的。
天知道因了這件事,她暗地里快磨平了后槽牙。
誠然她的字寫的不錯,卻也沒不自量力的拿去同蘭璟比。
她爹雖然一貫我行我素,卻十分不想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也同自己一樣,因此對她管教甚嚴,看樣子頗想要教養出一個世家淑女。
她爹做皇子時,拜的老師是當朝大儒,一筆好字甚有筋骨,她爹在諸皇子除了喜歡上樹掏鳥蛋,偷溜出宮中也算的上是聰敏好學,因此在書法上,也頗有所成。
謝春秋的字,便是她父親親自教出來的,她父親盼著她做個端莊的人,于是教給她的,便是最為端正的楷書。
謝春秋至今想起那無論酷暑三伏還是寒冬臘月都要被從被窩里揪出來讀書練字的日子便心有余悸,每日功課做不完就不準吃飯。
可惜她爹事與愿違,謝春秋早就將那一筆小楷棄之不用,平素酷愛龍飛鳳舞的行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