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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弈亭有些好奇地接過,這些個小像上的姑娘都是黛眉水目、滴粉搓酥,矜莊神情中又含了些嫵媚,傅弈亭草草掃了一眼,先是不解,后鄭遷又笑著讓他再仔細瞧。傅弈亭這才發覺眼熟,原來這些女子都是照著蕭閣的模樣尋的!眉目之間多少都與那人有三四分相似!
鄭遷瞧傅弈亭臉色變了,手也開始發抖,正在暗自得意,臉上便被狠狠摑了一巴掌!
這一下太過突然,傅弈亭用力又猛,鄭遷一個踉蹌便跌倒在地上。
鄭遷!你是活膩了?!傅弈亭氣的渾身亂抖,大口吞吐著寒空中的白氣,俯身揪住他官服的領子道,朕的心思也是你來胡亂揣測的?!
鄭遷已經全然懵了,面前天旋地轉,眼冒金星,他只訕訕道,臣,臣知錯
不遠處站著的太監們還從沒見皇帝發這么大的火,也從沒見這平時耀武揚威的內務總管大臣如此狼狽,誰也不敢上前來扶,只在一旁戰戰兢兢地看著。
你根本不知!傅弈亭松開他的領子,把他摜在地上,怒道,朕素來喜你有幾分小聰明,辦事靈活,但朕最恨你把這種小聰明用在朕身上!你把朕當什么了?嗯?!
鄭遷在心里默默叫苦,他自恃是拍馬屁從不失手的,怎么此次拍馬蹄子上了再者,皇帝也太不講理了在驪山時自己投其所好,獻進的寶物這位主子不都照單全收了!還高興得跟個孩子一樣,現在這是怎么地了呢
他趴在地上苦思冥想自己哪里出了差錯,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這位大秦皇帝就是個炮仗性情,而那廣陵王蕭閣就像火把,可不就是一點就著?!
鄭遷想明白了這一點,發誓再也不提蕭閣,同時又為自己前途擔憂,皇上不會一氣之下把自己趕走了吧?就像前段時間滾回西北的李密一樣?
他仍趴在地上,賊眉鼠眼地抬頭去看皇帝,發現那塞滿了火藥的炮仗已經又站回到城墻上了,居高臨下地問,鄭遷,地上暖和吧?舒服吧?
鄭遷知道他發作一通,氣已消了大半,于是狼狽地爬起來,哈著腰道,回皇上!暖和!舒服!
周圍小太監們無不抿嘴偷樂。
以后好自為之。傅弈亭撂下這句話便轉身而去。
鄭遷這才松了口氣,灰溜溜拍拍自己身上塵土,又撿起散落一地的小像塞進懷里,重新直起腰板兒,狠狠指著小太監們威脅,這事敢說出去,別怪本總管撕爛你的嘴!
傅弈亭在城墻之上大步流星地走著,自中部神梓門疾步下階,直奔承宇殿而去,這時湯城已下了太學,在這里等候了。這是整個皇宮中最小的一間宮殿,隱蔽在花園的假山石后,明為皇帝做私人書房而用,其實是傅弈亭處理機密事件的所在,也是他設立情報機關洞燭司的核心場所。
書念的還好?傅弈亭邁進殿里,湯城已經把茶泡好了。
回陛下,好著呢。湯城心虛地笑著,搔了搔頭頂。
今天講到《中庸》了?給朕背上一背。傅弈亭喝著茶命令,他可算是爽快一把,此前被先生逼著背書的煩惱,如今全部轉嫁到湯城身上。
唯天下至誠,為能啥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啥啥其仁!淵淵其淵
傅弈亭聽著他胡言亂語,掌不住一口茶噴出來,別背了!不堪入耳!朕算看出來了,你不是念書的料!
萬歲,正是了湯城略帶沮喪地道,李將軍怎么走了,我還想跟他學武藝呢
你現在身手可以了。不用他李密指教也能擔當大任。傅弈亭將他叫到跟前,豫地的事兒,有反饋了么?
蕭王爺已回去了,又是在龍門呆了十余天他好像生病了,這些天源源不斷有屬下從藥鋪拿藥過去。
傅弈亭聞言眉棱一挑,而后喃喃道,生病了都往洛陽跑,他到底有什么企圖?!
湯城嘆了口氣,蕭王爺足不出戶,沒看出有什么籌謀,每年也只是年關才來像是赴什么約一般
算了,不去管他。傅弈亭仍未往那方面想,問道,還有其他事兒么?
湯城低下頭去,仿佛有些難以啟齒。
傅弈亭看他一眼便知有事兒,湯兒,有話直言,可不能瞞朕。
湯城狠狠心道,是陸大人
江平?!傅弈亭倒真的有些訝異,他素來信任陸延青,這下心里一下子提了起來,接著說。
他這幾日也去了豫地,不過是在汴州直接去見了個人,倒也沒旁的舉動。
朕想起來了。傅弈亭起身緩緩踱步,此前略有耳聞,是前夏戶部的侍郎,叫蘇什么的,歸了蕭閣的那位?
蘇云浦,是陸大人的同窗湯城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一張豫地發來的密報遞給皇帝。
傅弈亭看著其上同宿的字眼,冷笑道,他們二人為竹馬同窗,在大夏朝廷之中不算秘密,但朕還真沒有想到,陸江平現在還有這個膽子!怪不得他一直不娶親!
湯城又低了頭不敢做聲。傅弈亭倒對此事斟酌出七八分原貌來,陸延青此前與豫王抗爭,可謂鞠躬盡瘁,平時行事謹慎,分毫不逾越,極懂自保之術,這次被洞燭司抓了把柄,想必是情之所致沖昏頭腦
傅弈亭思及此不禁促狹一笑,繼而幡然醒轉,蕭閣多次在除夕前來到豫地,又是為了什么呢?
窗外疾風突然回旋嗚咽,他終于適時地想起東山那個曖昧溫暖的夜晚,是他俯在那人肩頭發問,以后還能一起過年否。
難道他是來等我
傅弈亭的臉騰地一下燒紅了,拿著密報的手也開始發抖,上陣臨兆億敵軍他也沒這么慌亂過。
絕不可能,定是我自作多情必有其他緣由
傅弈亭怔愣想了片刻,又開始給自己打退堂鼓,湯城瞧著皇帝臉色忽紅忽白,時而站起,時而坐立,熬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笑又不敢。
這時門口洞燭司侍衛來報,兵部尚書陸延青在頤章殿等候,有要事求見。
湯城一聽,便要回避,傅弈亭看他心虛的模樣,只輕輕一笑,自己出門沿著蜿蜒斗折的回廊,往頤章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