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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閣和傅弈亭一直滾落到沙山最低端,兩人扭打著彼此,大汗淋漓、滿臉通紅,周身都沾滿了沙子。但到后期蕭閣逐漸覺得自己乏力起來,他連青龍教給的方法都用上了,卻還是占不了上風。不過此時他已經拋卻了自己全部的理性,他不斷回想著傅弈亭對自己父親的羞辱之語,堅定地想著,就算今天累死或者被打死,他也絕不會放過傅弈亭!
傅弈亭的體力還綽綽有余,他甚至還留了一二分力,純武力的比拼上,他其實全然能勝過蕭閣,但他卻有些不想打了,一是自己說的話確實過分,二是關于金佛仍有商討的余地,他怒的氣的是蕭閣先發制人的機敏,至于如海的圓寂,雖然令人嘆惋,但與他也沒什么太大的關系。
想到這里,他猛地拽開蕭閣夾在他頸間的雙腿,而后飛速換手回身,將蕭閣的雙腿緊緊扣壓下去,然后自己整個身體撲了上去,將他鎖在身下。
他原以為蕭閣會叫起來,但蕭閣沒有,可見身體柔韌性很好。
還真是個尤物。在這個空隙中,傅弈亭端詳著他的面容,又想到旁的事情上去,一種羞恥的渴望隱隱生發出來。
你還真打個沒完了?嗯?沙丘下,傅弈亭壓著那人的腿和身體,喘息著問。
我說了,今日定要分出個你死我活!蕭閣眼眶紅了,倔強地扭過頭去。
你非要這樣?就因為那句話?傅弈亭撇撇嘴角,這人真是忒死心眼兒。
我罵你爹你聽了試試?蕭閣又怒氣沖沖地直視他眼眸。
罵!隨便罵!傅弈亭大笑,我正愁沒人替我罵他呢!
蕭閣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仍說不出那樣污濁的詞匯,不禁暗罵自己沒出息,原來罵人也是一種能力。
蕭閣的怒氣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正想尋機會從傅弈亭的壓制中脫離,卻發現自己身下的沙土十分柔軟,并且在不斷下沉下陷。
傅弈亭!快松開我!蕭閣回過神來,不假思索地推身上的人,這是流沙地!
傅弈亭猛然松手,他低頭一看,蕭閣的上半身已經被沙土侵蝕了一半。
我帶你出去!傅弈亭試著拉著他的腿向上拔,卻清晰地感覺沙子將他越絞越緊。
別管我,你快走!蕭閣眼見沙土也即將侵蝕傅弈亭的腿,用盡全身之力將他推起來,推的過程中,自己又向下深陷一分。
不行!傅弈亭從沒這樣慌亂過,他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將他抱得更緊。
你又犯什么瘋?正常人此刻都會急于求生,蕭閣萬分不理解他反常的行為。快走啊!
你今日若死了,我傅弈亭沒來得及再說下去,兩人身后的沙丘便驟然塌陷,流淌下大量的黃沙,似洪水一般疾速沖涌過來,將他們覆蓋進去。狂風呼號,在自然的不可抗力面前,人的力量顯得那樣渺小,任你是皇親貴胄、千古英雄,在寰宇乾坤之間,均不過是一條芻狗。
天地盡黑的那一刻,傅弈亭俯身封住了蕭閣的唇。
*
湯城等人趕到的時候,崩塌的沙丘下已無二人痕跡,疾風已然在不斷地卷拂,荒袤無垠的大漠催生出絕望之感,林益之目瞪口呆地看著,口中一個勁兒念叨,完了完了。
愣著干嘛?!快去找!鄭遷吼了一句,秦軍立刻四散開來,在周遭冒著風沙搜尋,可是沙地流動的瞬息萬變,竟尋不到絲毫頭緒。
白頌安也派吳軍連同搜尋,他的眼淚已混著沙土流了下來,形成兩道泥痕,眼見林益之和鄭遷聯袂走了過來,他慌忙擦掉臉上的淚。
老白。林益之嘆氣,兩位主公沒找到之前,我們應化干戈為玉帛,齊心協力尋找他們的下落。
我自然知道。白頌安木然點頭,他已全沒了主意,暗自在心里措辭打算傳信給溫崢,可他又不知怎么開口,如果蕭閣發生不測,他死的心都有。
此事你斷不能往外說。鄭遷很深沉冷靜地道,這消息一傳出去,天下必將大亂。就連你營里那些兵士都不能告訴,我們這幾夜就宿在佛寺附近,有什么安排你親自吩咐,其他人不要回去,以免走漏風聲!
那么幾夜之后呢?白頌安看向鄭遷和林益之,我在揚州長大,從未來過西北,請問二位,如果真的遭遇流沙有幾分可能
他不忍再問下去,那二人也不忍回答,林益之對流沙還算有些了解,據他所知,干流沙尚有些許逃生余地,濕流沙幾乎是必死無疑,他們到達時沙山崩塌,兩個王爺的痕跡盡失,想必已然被吞沒,兇多吉少。
幼時村里謠傳,流沙下面有黃金,被吞噬的人都會獲取一份寶藏林益之苦笑著搖頭,這恐怕是那些遇難者的家人,為寬慰自己所編出來的故事。
鄭遷神色微變,他突然想到金佛所牽扯到的寶藏傳說,再想想和馬詔謄寫過的案卷,多是撲朔迷離,含糊混沌,這些東西,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呢?他喃喃地安慰著身邊的同僚,也許有可能是真的。王爺吉人天相,定能從險中脫身。
幾人又沉默了一會,林益之想起了金城的李密,對了,要不請李將軍過來,沒記錯的話,他父親是瓜州一帶的人,興許對這里的情形有所了解。
鄭遷皺眉頭,他遇過李密的釘子,對他沒什么好感,這事兒多一個人知道都不好。
死馬當活馬醫,那你說,現下還有什么辦法呢?林益之反問。
鄭遷沒話說了,林益之轉頭吩咐湯城,讓他星夜兼程趕往請李密過來。
李將軍走了,那金城的駐守怎么辦?湯城小聲問,他是極聰明的,知道金城在秦軍版圖上的重要地位,長期東征西跑,也使他的思慮較同齡人更深。
由你暫領。林益之拿出一塊有著秦王大印的兵符給他。
湯城的臉一下子漲紅起來,突如其來的權力與重任壓在他稚嫩的肩頭,讓他又是驚喜,又是惶恐,他囁嚅著道,林大哥,我、我行嗎?
此刻不行也得行。林益之現在滿腦子都是去哪找人,用力錘了錘他肩膀,去吧。
湯城又看了鄭遷一眼,鄭遷也默許地沖他點頭,湯城心神振奮起來,接過兵符,飛身上馬,揚鞭而去。
作者有話說:
打架和好,再打架再和好,再再打架再再和好。。。年輕就是折騰嘛!
第53章 死亡之水(純劇情)
蕭閣先在黑暗中轉醒,周遭是什么情形怎也辨不得,只能嗅到一陣陣陳舊腐朽的味道,熏得人頭昏腦脹。
想起來失去意識前的情形,蕭閣忙去摸身邊的人,卻先觸到身下一大片硬棍似的東西,上面還罩著衣物,想來是人骨!
這一下不禁大駭,不知傅弈亭情形,蕭閣的心更加慌無可依,他又向四周跪著搜尋一陣,終于在后方摸到一個肉體,他們之間已足夠熟悉,觸到他身上的皮裘,蕭閣已知道是他。
啟韶,啟韶他先叫了兩聲,然后顫抖著去摸索他腕間,感受到傅弈亭手上脈搏還在有力地跳動,蕭閣這才重重松了口氣。
他在這陌生可怖的地帶抱膝靜靜等他醒來,他本該思索逃生之法,可現下他的所有思路自然停留在被沙吞噬的那一剎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