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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蟄陷的征兆。 陸延青立刻明白了傅弈亭的意思,再一想到史羽生在這一帶開采煤鐵,登時汗毛立起,此時正是雨水豐沛的時節,受到破壞的地表極易發生塌陷,這還要說方才運氣好,不然混戰之時他們可能便要葬身于此。
險些中了他的奸計。傅弈亭緩緩起身,若用火炮豁開鐵堡,受此震動,后果不堪設想。
陸延青四處環顧,不過,倒不是一定不能使用火炮。如有堅固的高地,倒是可以一試。
傅弈亭思量一陣,這確是短期內攻關的唯一方法,當下便命鄭遷飛鴿傳書給殷野,讓他也在北面搜尋適宜屯兵架炮之地。
考驗一個士兵,要看他的拼殺技巧以及直面生死的勇氣;考驗一個主帥,要看他是否具有靈活的頭腦、是否具有把控全局卻又不放過細節的能力......而這只是人的因素,一場戰爭的勝利,天時地利也缺一不可。
雖然傅弈亭他們未在南面找到合適的駐扎點,但是兩個時辰后,殷野發回了傳書,他已在北部尋找到了一座堅硬的巖山,并率軍攻上,駐守在那里的馬匪盡數被俘。
眾將聽到這個消息紛紛精神大振,他們策馬繞道向北飛奔而去,天色大亮,晴日光芒撒映函谷,此時,經過多天的打磨鋪墊,朝廷軍隊其實已經具備了獲勝的種種因素。
連天炮火之中,兵士的沖殺之聲不絕于耳,眼見鐵壁都被灼得血紅,豁出了一個大口子,傅弈亭在一旁望著,心里卻不泛波瀾,畢竟他與史羽生也算相識一場,這場仗,他自覺贏得不太光彩。
無非是一幫子烏合之眾的馬匪,禍亂四方、欺壓百姓,管他什么法子,盡快解決掉才是。他正胡亂想著給自己找補,卻聽陸延青在一旁低聲提醒:王爺,之前說到鐵礦的事現下寨門已經攻開,您先帶人進去吧。
傅弈亭這才回過神來,飛身上馬,領兵而去,此時他終于舍得用了金雀鞭,悅耳鞭鳴之中,那周身動作似揮毫潑墨般自如瀟灑,座下踏夜飛馳,背后金色霞帔高高飛揚,粲若流動的星河,加之他身側血光四濺,倒像金玉瓶中寥寥插了幾枝觸目驚心的紅梅,這是一種殘酷而偏頗的美感,卻讓人難以移目,陸延青遠遠望著,不禁默默贊嘆。
史羽生定是從暗道跑了,左衛去追!右衛去將那些嘍啰趕到場子前,等候朝廷發落。殷野,你去看住他庫房里的財寶,朝廷的人不去管他,但秦兵一個子兒都不許拿,待回到驪山本王自有封賞!
破關之后,傅弈亭一連串交代完,便帶著鄭遷和親衛去找林益之,但是寨子里太混亂了,根本找不見林益之的人影。
王爺,林子不會鄭遷吞吞吐吐地說著自己的擔憂。
行了,盼他點好吧。其實傅弈亭還有些擔心,不知道林益之替史羽生傳完信后,有沒有及時脫身。
他們正蒼蠅亂撞似的找著,突然有個巨大的黑色狗熊從角落里竄了出來,嘴上還興奮地叫著:爺!爺!
狗熊怎的會說人話?這是傅弈亭的第一反應,再定睛一看,原來是身上裹滿煤灰的林益之,爺!我找到地方了!
傅弈亭方才的那么點擔心一下子煙消云散,他嫌棄地上下打量著林益之,你下礦了?
不下去咋找地方?老史這座礦井深不見底!爺,咱賺大發了!西邊的庫房中還有未運出的生鐵,足有百車
知道了,這次回去給你記功傅弈亭樂不可支,連忙叫親衛隊去接手,嘴巴都給本王閉緊,誰敢走漏風聲,我就讓他給那些馬匪陪葬!
塵埃落定,此刻就差一件事了。傅弈亭摘下戴了好幾天的虎頭兜鍪,長長嘆了口氣。
他坐立不安地等到黃昏,左衛將軍馬詔才上前低聲稟報,史羽生和他的那群妻妾躲在密道里頭,現已被我軍羈押。二、三頭領方才已在混戰中喪命。
傅弈亭看了一眼主寨中熱鬧的長桌,此刻朝廷將領已經開始準備慶功宴,財寶斂了,仗打贏了,根本沒人關心那老箭王躲哪去了。
他什么反應?傅弈亭已懶得去見史羽生。
他先是罵您,后又琢磨過來,懇請王爺饒他一條性命。馬詔答道。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他不閉嘴,皇上沒法相信我。傅弈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馬詔,讓他放心,他的老婆孩子,我不為難
柏樹上的老鴉窩被昨夜的暴雨沖得松散,頹然自枝椏掉落下來,摔死了窩內幾只毫無防備的雛鳥。
至此,朝廷頭疼了十余年的晉西馬匪被盡數清剿,陸延青帶兵班師,傅弈亭也極為知趣,馬上回了驪山,以表立場。
搖搖欲墜的大夏,仿佛在這場請和的剿匪之役中起死回生過來,各地局勢皆穩,三個異姓王爺像打好招呼一般,悄無聲息地呆在自己府中,規規矩矩地當大夏臣子,傅弈亭連安秦稅都撤了回來,此前亂圈的土地也還給了百姓,像從老虎變成了貓。
不過,他這廂迂回輾轉、暫隱鋒芒,也早有人在這段時日里,孕育著先機。
第23章 幽夢無痕
其實這段時日,揚州城內出了些變動,蕭閣商會儲鹽的倉庫夜間遇襲,兩萬石食鹽被連夜運出了城,蕭閣每日忙得一饋十起,親自探查現場,又帶人從水路追繳,雖已盡力掩人耳目,但還是漏了風聲。
從現場來看,行事之人對揚州情形十分熟稔,盡管蕭閣嚴令守軍戒備,卻還是被那人鉆了空子,只有此前投了酋云會的洪良,有這樣的能力與動機。
此間時局,人人都似驚弓之鳥,一些鹽商聽聞變故,便委婉地前來提出要自行存鹽,不再統一收歸蕭閣手下。
蕭閣心知鹽貨這樣散落倒更利于賊人下手,這些人其實不是擔心貨源的安定,只是想趁機脫離自己管控,從而肆意抬溢鹽價,大發橫財。
然而他卻不屑于與鹽商爭辯,只隨了他們去,因為這樣一來便是給了那洪良機會,不但能引他行動,也好給那些不安分的鹽商一個教訓。
夏日將盡,揚州卻仍昏沉悶熱,蕭閣幾夜沒睡過整覺,晌午用了碗蟹黃素面、一盤青筍,幾片鱖魚,困意便浮上來,當下便遣散了下人,摘了帷幕下來,不到彈指便已入夢。
懷玠兄?
沒休憩片刻,朦朧帷幕之外卻現出一個挺拔身形,蕭閣聽到動靜睜開雙眸,那人已嬉笑著鉆了進來。
啟韶?看清他俊俏年輕的面容,蕭閣大為驚訝,又自知躺在榻上不雅,便要翻身坐起,秦北戰事已了?你何時來的揚州?
那人仍是一臉邪笑,伸手按住他肩膀,不去答話,只道:我來瞧瞧懷玠兄。
蕭閣還沒反應過來,傅弈亭已將手上一抹白綢系于自己眼上,他先是納罕,繼而感受到那熱烈薄唇在自己頸間流連輾轉,尖銳虎牙輕輕抵磨著自己鎖骨,帶來難耐的酥癢,恰如那夜暖香閣中的曖昧荒唐。
再回過神時,那人已經一路向下,用牙叼扯下自己衣帶,將自己衣裳褪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