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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青覺得恐懼之時,卻又感到一絲欣慰,在高屋建瓴之余明察秋毫,牢牢把握住手上權利,這不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這就是他心目中的天下之主他抬頭看向面前這個年輕的王爺,內心慨嘆萬千。
傅弈亭此時正抱臂盯著沙盤中那幾個高凸的山丘,擰眉沉思。辛淇在一旁跟眾將大倒苦水,各位將軍,史羽生這個馬匪,諢號老箭王,盤踞在晉西一帶已有近二十年,胡作非為,強搶民女、戕害百姓因為他,晉西已多年沒有安寧,年年稅額排名下來都是倒數,幾與肅、青兩地等同,這次若再不殲滅他的老巢,恐怕我這刺史之位也保不住了。
確實難辦,呂梁山系太過龐雜,要么是峭壁、要么是森林,都不知道他躲哪個山頭去了。一個將軍道。
看來只有兩個辦法,或守株待兔,或引蛇出洞。傅弈亭指了指方山縣一帶,他不是頻頻在赫巖山、孝文山出沒么?我們便秘密從臨汾北上我看在石樓、柳林一帶駐扎為好。
辛淇問道:何不直接駐扎方山?
傅弈亭擺手,朝廷軍隊過來,也不知道史羽生聽去多少風聲。此人狡猾的很,若真被他引到山谷之中,容易被伏擊。
陸延青走上前來,點頭道:秦王爺說得有理,不過圣上給的期限是二十天,只從臨汾過去,任務還是頗為艱巨。方才我想了一下,還是兵分兩路,派一支人馬從北而下,切斷他的后路。這樣南北夾擊,西側翻過高山便是秦地,王爺可以派人馬駐守,而東側人居群聚,他也不好從此逃離,如此一來,便將他困在這山脈之中,我們再逐漸縮小包圍圈,相信能夠將其抓獲。
傅弈亭欣賞陸延青這樣思路通透、辦事爽利之人,他暗暗決定要將其收為己用。眾人思考一陣也暫時沒有異議,于是接下來一干人又就著陸延青的作戰方向討論兵馬分配的細節以及時間安排。
傅弈亭此前在驪山頂多與酈元凱議事,剩下的小事全是自己拍板決定,哪跟這么多人磨磨嘰嘰地商討過事情,不一會他便覺得心煩意亂,正要找個理由溜出帳去,便聽一個牙將來報,羊肉已經烤好了。
晚風卷起帳簾一角,肥美肉香裹挾著孜然、辣醬的味道飄進營帳,攪得眾人默默垂涎。
傅弈亭馬上丟下地圖,揮手道:來來來!先不管老箭這勞什子!本王特意從驪山帶過來的廚師,請諸位嘗嘗秦北的烤全羊!
幾人也是餓了,聞言便哈哈大笑,紛紛起身隨他到帳外去喝酒吃肉。
待酒酣肉飽之際,陸延青起身小解,對傅弈亭使了個眼色,二人一起轉到營帳后面的樹林里。
傅弈亭正嚼著茶葉清口,到樹林里吐掉了嘴里的殘葉,陸大人,我也正想叫你出來。
陸延青看了看四周安靜的樹木,低聲問道:王爺,您此前是如何與史羽生接觸上的,這來龍去脈需得知會我一聲,不然看了折子皇上難免疑心。
陸大人,你我各取所需,坦誠相待。這事我不瞞你。傅弈亭正色,你不能照實上書,因為史羽生除了打造羽箭,他的老巢下面,還是一座深不見底的鐵礦!
此話當真?!陸延青狠吃一驚,這西北局勢之復雜,看來遠超自己想象,這么說,王爺知道他的藏身之地?
尚不確定。傅弈亭英挺的眉目被樹影遮蔽,他緩緩說道:方山一帶都是史羽生的地盤,他要變換住所可謂易如反掌,我會再差人打探不過摸清楚主寨之后,須得用我的人先進去,朝廷兵馬殿后,待我安排好一切,再
我知道了。陸延青心思何等活絡,他明白傅弈亭此舉是一石二鳥,既取得朝廷信任,又想吞掉史羽生的鐵礦,于是點頭道:我會盡力安排。
傅弈亭展顏一笑,唇下露出兩顆虎牙的尖角,豫王宴上一見,我便知道陸大人是能助我傅某如愿的貴人,因此我也愿與陸大人傾心相交,主帥帳中我布置的都是好東西,陸大人看上哪件,盡管拿走便是。
陸延青知道他的拉攏之意,但比起古玩珍寶,他畢竟更愿跟隨明主,建功立業,因而隱晦地開玩笑道:王爺如愿后,陸某不會是兔死狗烹的結局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傅弈亭哈哈大笑,我不至于狠毒到卸了自己左膀右臂。
陸延青眉棱一挑,這樣親密的措辭無疑打動了他,盡管心里還有防備,但就在這一刻,他已然作出了自己的抉擇。
第19章 灰濛方山
三日后
夜月涳泠,千重翠樾掩映著大片轆集的軍帳,眾軍已歇了炊煙火盆,只悄無聲息地整點行裝,這夜是與老箭王的第一戰,大家都想初戰告捷,默默積蓄著力量。
傅弈亭換好了朝廷玄色鎧甲,又將金雀鞭繞在背后,一切收拾妥當,便叫鄭遷去牽馬,等了一柱香時間,這家伙才氣喘吁吁地牽著踏夜跑過來。
磨磨蹭蹭干什么去了!不知道今夜要出兵偷襲嗎?傅弈亭罵。
爺!您是不知道剛才它鄭遷癟著嘴指向踏夜,這畜生不知廉恥,在那片林子里跟熠日搞一塊兒去了!馬那玩意太大,又卡在里頭出不來,我和益之死拉硬扯半天才給分開。
啊?傅弈亭心里一動。此前蕭閣的兩個侍衛雖然去驄閶牽了熠日出來,卻因當時的變故急于奔赴驪山,把它扔在了半路,熠日便自己回了驄閶此后隨著踏夜,跟在傅弈亭左右。
是到了發情的時候?看來軍營里沒有母馬還真不行。傅弈亭朝馬兒腹下看去,果然那物還濕答答往地上滴著渾濁的白色黏液。
鄭遷解釋道:盛夏時節,易生燥熱,加上這幾日為防偷襲,馬廄外邊兒徹夜通明,受了這光照的刺激它便
傅弈亭手掩薄唇,輕咳一聲,不由得現出一絲促狹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湊近了鄭遷,低聲問,是踏夜在上面?
鄭遷春日里未跟隨他們去驄閶,自不知道蕭閣馴熠日之事,也琢磨不透傅弈亭為何問這樣的話,只當是他好奇,回答道:是。
哈哈哈哈!爭氣得很。傅弈亭聽了心情極好,瞧見陸延青已點了兵走下帥臺,這才正色起來,牽過踏夜迎上。
王爺,我們率軍出發吧!陸延青端詳著傅弈亭英武挺拔身姿,倒覺得他有幾分大將之風。這些日子在軍營里朝夕相處,他發現這秦王爺雖然平常一副紈绔放蕩模樣,卻絲毫不誤正業,嬉笑扯皮之間就把事情了結,不得不說是一種獨特的能力。
其實因鄭遷的一番描述,傅弈亭肖想著蕭閣,此時腦海里盡是浮浪之事,然而面上卻絲毫不露,一副莊重模樣,我這兩千金甲兵,均聽大人號令,盡管排布便是。
好!有了傅弈亭這話擔保,陸延青心里也燃起了熊熊斗志,他翻身上馬,高舉手中寶刀,朗聲喝道:出發!
快速行進的軍隊潮水一般在群山之中流淌著,幾乎每個人都報了必勝的希望,摩拳擦掌地想要多殺幾個馬匪,尤其是在隊伍中間穿插跟隨的幾個朝廷軍官,更是不把那老箭王放在眼里,甚至想著這一仗可以乘勝追擊,直搗老巢,如此才能快點回到京城去畢竟京城鶯花燕語、膏粱錦繡,比這鬼地方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