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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崗忙探頭過去,只見這匹所繡正是錦江之景,煙霞漫漫,渚云交匯,本是極飄逸美妙的圖樣,只是顏色太過清雅恬淡。秦地貴族喜愛紋理繁復、色彩鮮明的錦緞,傅弈亭掃了一眼,就把它放在一邊,倒是蕭閣一眼瞧中這匹,上前摩挲詳觀。
爺,我瞧著這匹錦緞是極適合您的。白頌安悄聲道。
我是覺得溫先生上身也會合適。蕭閣撫摸著那江水紋理上的一只虛渺的孤帆,笑道:他近日快生辰,我正不知道該送些什么,不如便買了這匹蜀錦給他。
傅弈亭挑著錦緞,蕭閣的話卻一個字不落地進了耳朵里,于是開口揶揄道:嘖,怪不得溫先生對兄長如此忠心,原來兄長對他是這樣寵愛!
一旁的白頌安默默地想,這話怎么聽起來莫名地別扭,想來是說話的人心里頭別扭罷了。
蕭閣倒沒理會傅弈亭的別扭心思,只笑謂穆崗道:四爺不要這匹錦緞,正好賣給我可好?
穆崗忙陪笑過來,自然可以!
那便多謝先生了。蕭閣說著,又假意一滯,不好。此次來得匆忙,都說蜀錦一寸一金,鄙人囊中怕是有些羞澀了。
這不礙的。 穆崗也是聰明人,忙道:既然是與四爺一同來的,那便都是尊客,您要的數量也不多,直接贈予您也好!
那倒不必,這是兩回事兒。蕭閣給白頌安遞了個眼神,白頌安立刻從隨身包裹里拿出來一個精美的木匣子打開,只見內里放了顆夜明珠,雖然此時天色大亮,珠子的光彩尚未顯現,但穆崗還是眼睛發出精光,瞧見那色澤質感,便知是上品。
他忍不住又上前仔細瞧了瞧,心里激動難耐,嘴上卻推脫道:這太貴重了,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蕭閣粲然一笑,將匣子關合起來,直接遞給穆崗,珠玉換錦緞,再合適不過了。
兩人又互相推脫了一會子,傅弈亭已揀完蜀錦過來,他自然也是識貨的人,拿過匣子打開看了看便笑道:我這兄長一直就是這樣大方,老穆你便收著吧,就當今日交個朋友。
這聽聞傅弈亭此言,穆崗這才小心收下,好吧!還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鄙人姓介。蕭閣化字為姓,又道:以后還望能與穆先生多多往來。
自然自然!穆崗笑得胡須顫動,又轉向傅弈亭小聲說:四爺,這邊還有點事情請隨我來。
傅弈亭心神領會,回身對眾人道:你們先在這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二人一同來到后院的密室,穆崗拿出一個木箱,小心翼翼打開,只見里面所盛竟是一件明黃色的龍袞!此衣上繡九條進龍,奔騰于江涯海浪之上,觀之霸氣威嚴,上手一觸卻又細膩至極。
傅弈亭滿意地撫摸著其上普藍色的紋理,連連稱贊,把玩夠了,復將木箱蓋好,方才挑下來的那些錦緞,還有這件衣袍,一會兒還是交給林益之處理。
是。四爺。穆崗連連答應。
關于這件東西,對外可不能透露半個字。傅弈亭臉色沉了沉,嗓音也變得冷硬。
穆崗忙笑著欠身道:替皇上做事,這點覺悟咱還是有的!
傅弈亭頓了片刻,盯著穆崗露出一個莫測的微笑,老穆,其實并不是皇上要穿蜀錦織就的龍袍。
穆崗清癯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您您說什么?
豫王自打來過我的弈宮,便念念不忘這精美的蜀錦。傅弈亭反剪雙手,緩緩在青石板上踱步,我便以皇上名義,幫他提了個要求,正好做個人情嘛!
四爺!您穆崗一顆心臟砰砰亂跳,他才意識到自己被傅弈亭誆騙了,此刻他已經被卷入一個莫測的深淵,千兩黃金收了、這龍袍也做了,可項上人頭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地,思及此,他不禁對這膽大包天的傅弈亭投去充滿恨意的目光。
老穆,你用不著杞人憂天。傅弈亭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撫道:皇帝靠的是豫王大夏現下如此不堪,除了川王,你不該為自己找找別的出路嗎?
豫王他果真要?穆崗覺得難以置信。
早晚的事情。年前,豫王東進逼近廣陵王蕭閣的鄴臺,你真以為是為皇上效力?
傅弈亭這幾分挑撥十分有效,現下穆崗心中亂作一團,只皺著眉頭揪胡子。
再說,龍袍現在在我手上,你大可推脫不認。商人逐利為貴,只管拿了錢辦事就好,別考慮太多。
傅弈亭說得誠懇,穆崗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他長嘆一聲,勢成騎虎,我還有什么辦法呢?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跟我做生意,你虧么?傅弈亭笑道:今天還賺了個寶貝,回被窩兒里偷著樂吧!
穆崗想起蕭閣來,又是疑竇叢生,于是試探著問:四爺,那公子是個什么人物,怎么出手如此闊綽?
傅弈亭晦暗一笑,一個南方的遠房表哥罷了,也是生意人。多跟他聯系著,包你賺得盆豐缽滿。
第9章 煙花粉巷
他二人在內室中密談時,白頌安也悄然遛出了宅院,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又折返回來,在蕭閣身邊耳語。
原是揚州傳來消息,此前派幕僚張馳運往閩地的十萬引食鹽已經安全抵達,官員扣下三成,往瓊地、琉球的邊商收購四成,剩下的低價售給了當地部分百姓,此外,福州刺史田梁也有與蕭閣接觸之意
這些年來官鹽價格過高,私鹽屢禁不止,蕭家坐鎮揚州,暗中把控運河漕運,自有在鹽上面私自行事的便宜,蕭閣的商會幾乎籠絡了淮北所有鹽業巨賈,此次他欲南下進閩,便也是想從這里切入,官商民三頭誰也不得罪。
溫先生那邊呢?蕭閣輕聲問。
先生的意思是先回去。
其實不問溫崢,蕭閣也已有返回揚州之意,他自小惜時如金,絕不肯浪費時間在無用之事上,這些日子對于秦北的情形他已有了解了個六七分,待與傅弈亭一同走出宅子之后,他便抬首瞧了瞧天色,啟韶,這些日子過于叨擾,我也是時候回去了。
懷玠兄有什么急事?傅弈亭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我在秦北一天,你我便多一分風險。
傅弈亭回過神來,聽到這你我二字的措辭,倒十分滿意,既然他目的已經達到,此刻倒也不再強留,明日下午我還有些事要辦,晚上便各自帶人一同離開咸陽如何。
好。我也正想從驪山出發。蕭閣知道近衛高手都在咸陽城中保護著自己,他心里惦記著溫崢的安危,于是決定還是先回驪山與溫崢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