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離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些熟悉的街路。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熟悉的街邊小吃的香氣。
真好。
穿過街巷和樓群,遠遠地,我能看見自家那棟樓頂了。
然后,我哭了起來。在黑暗中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地方,就在眼前了。
可是,我沒有力氣了。
我扶住一棵樹,彎下腰,大口喘息著,感到嗓子里像著了火似的。同時,汗水帶著濃重的臭味升騰起來。我低下頭,打量著自己。
我太臟了,像一塊在污水坑里浸泡了半年的抹布。
我朝天上看看,現(xiàn)在大概是下午三點多,家附近應該不會有很多人在外面活動。我不能讓別人看見老蘇家的大女兒是這副模樣。爸媽把臉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讓他們太丟人現(xiàn)眼。
我勉強邁動雙腿,盡可能避開大路,繞到小道上向家走去。
十幾分鐘后,我終于躲進了自家單元的樓道里。媽媽和弟弟應該在家,顧大爺也是。我屏住呼吸,悄悄地打開進戶門,幾步走到101室的門口,輕輕地叩了叩。
室內(nèi)毫無回應。
我不甘心,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人出來應門。
鑰匙已經(jīng)不知道丟到哪里了。我想了想,又溜出去,繞到樓后。
即使隔著玻璃窗,看到熟悉的家,我仍然覺得無比親切。媽媽和弟弟都不在房間里。他們一定出去找我了吧。
不知道他們看見我,會有多高興。
我坐在花壇里,面前是高聳的野草和野花,剛好可以把我擋得嚴嚴實實。我想,我就在這里等他們吧。沒有人會看到這個鬼德行的蘇家大女兒。我會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地從天而降。爸爸媽媽和弟弟一定會高興得發(fā)狂。然后,我要好好洗個澡,美美地吃一頓,再狠狠地睡一覺。
然后,我就睡著了。
有一本書上說,睡眠其實是短暫的死亡。對于有些人來講,睡著了,就再沒醒過來,短暫變成了永恒。我的奶奶就是這樣。
現(xiàn)在,我很羨慕她。
如果我躺在那些野花中長眠不醒……
如果我在這個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地停止呼吸……
如果我閉上眼睛,就永遠不會再睜開……
我的身體就會腐化、分解,變成豐富的養(yǎng)分,滋養(yǎng)身下這些野花和野草。然后,我的靈魂就會附著在其中一朵花上,無知無覺,熱烈綻放,默默凋零,等待著在下一個春天里破土而出。
我就不會聽到他們的對話。
是的,他們。
醒來的時候,我蜷著身子,側(cè)臥在花壇里。盡管費了很大的力氣,盡管我不愿意去相信,但是,我還是弄清了一件事。
我被放棄了。
我的一切,換成了一個戶口,一個合法的身份,一個可以去上學的孩子,或者,還有一筆不知道數(shù)目的錢。
嗯,就像他說的,「就當沒養(yǎng)過她吧。」
我曾經(jīng)以為她不喜歡我,原來,他也不喜歡我。
只是,弟弟哭著說要去找我的時候,我真的想沖出去。然而,我沒有。我只是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花壇里,睜大眼睛,看著野草縫隙中透出的黑夜。
我已經(jīng)死了。至少在他們心中,我已經(jīng)死了。一個死人,是不應該動的。
好吧。好吧。如果我的死,能解決他們一直憂心的事情,那么,好吧。
弟弟,我摔壞了你的機器人。現(xiàn)在,姐姐補償給你。
不必告別了吧。原本他們也沒打算和我告別。但是……
我悄悄地爬起來,慢慢走到102室的窗口。
顧大爺背對著窗戶坐在餐桌前,低著頭,似乎在抽煙。
我張了張嘴巴,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隨即,我抬起手,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
為了那兩個扣在一起的盤子。為了那些饑餓夜晚中的些許滿足。
再見。
走在那些街路上的時候,我什么都沒想。行尸走肉。對,就是這樣。似乎一切都理所當然,順理成我甚至連一點憎恨的感覺都沒有,更不要提把我趕進下水道的馬娜她們。我算什么呢?一個原本就不該存在的人,有什么理由憎恨這一切呢?
就連傾盆大雨落下的時候,我都沒有感覺到。而且,沒有人看到我吧。一個全身濕透,在大雨中踽踽獨行的女生。
就這樣,我一路走著,穿過那些燈火通明或者漆黑一團的地方。走著,只是走著。直到走回那條小路上。
仿佛是本能一般,我走到路中間,打開那個井蓋,沿著鐵梯爬下去。最后,我拉動井蓋,讓它在我眼前慢慢閉合。
在最后一絲昏黃的路燈光消失之前,我看到了井口的形狀。
一個圓圓的,零。
喬允平教授的辦公室和王憲江想象的差不多:光線較暗,墻上、地上、書桌上和椅子上到處都是書籍和各類資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煙氣。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因為物品擺放凌亂顯得狹窄逼仄。
喬教授看上去五十多歲,花白的頭發(fā)整齊地梳向腦后,眼鏡片后透出的目光銳利。王憲江心想,他還真像一個整天和不正常人類打交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