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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
作者:雷米
編輯推薦:
1.《心理罪》作者、百萬級暢銷書作家、華語犯罪心理小說教父雷米,暌違五年,首部女性向懸疑力作。
2.從“以方木為主的心理罪個人宇宙”升級為“以社會意識形態(tài)為主的全新女性+懸疑系列宇宙”,關(guān)注女性成長治愈的溫暖之作。
3.我失蹤后,他們成為了幸福的一家人。
4.每個被家庭傷害過的孩子,都將在此找回愛的能力。
5.區(qū)別與一般炫技、黑暗的懸疑作品,《人魚》更加注重對案件背后原生家庭、社會關(guān)系、貧富階級、成長困境的解析,深挖人性與社會現(xiàn)實問題,以一種平凡卻偉大的“陌生人之間的善意”,讓我們有勇氣承認黑暗,更有能力相信美好。
序章·海的女兒
2013年4月12日,星期五,多云轉(zhuǎn)晴。
我沒想到會遇見他。
這本來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因為是周五,所以我早早地讓員工們下班回家,約會的約會,接孩子的接孩子。我去了健身中心。今天的五公里慢跑只用了26分鐘,比上星期快了2分鐘。高教練很滿意,我也很滿意。我們的關(guān)系似乎有所緩和。只不過,這種氣氛并沒有維持多久。在幫我做拉伸運動的時候,他又把手放在了我的大腿上。
他說:「肌肉結(jié)實了不少。」
我說:「哦,是嗎?」
他的手又向上挪了幾厘米:「堅持,你的體脂率會越來越低的。」
「嗯。」我直起身子,「足夠打斷你的鼻梁嗎?」
他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讓人覺得非常好笑。當(dāng)我把手靶扔給他的時候,他仍舊不敢看我,神情悻悻然。
我知道他把我當(dāng)成那種女人:單身、多金、大齡,看到他的腹肌和翹臀就會春情勃發(fā),大概三次課后就可以把我弄上床。
他對此深信不疑。
好吧,這無所謂。親愛的高教練,你盡可以繼續(xù)想下去。不過,現(xiàn)在請你認真地舉起手靶。因為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要確保自己的體力和技巧都在最佳狀態(tài)。
打手靶20分鐘,梨形球20分鐘。訓(xùn)練結(jié)束后,高教練彬彬有禮地請我在訓(xùn)練記錄上簽字,那表情讓我想笑。
洗過澡,吹干頭發(fā),我在「lotus coffee」用一份蔬菜沙拉解決了晚餐。當(dāng)我還在考慮要去做個按摩還是直接回家的時候,我看到了對面小劇場門前的演出海報。
藍色漸綠的背景,有氣泡、水草和珊瑚的裝飾。畫面中央是一個紅頭發(fā)的卡通形象的女孩,懷抱著一條黃色的小魚,坐在一塊礁石上,望向海邊的古堡。她的下半身是一條渾圓、修長的魚尾,在海浪中隨波擺動。
音樂童話劇:《海的女兒》。
海。的。女。兒。
我用咖啡把這四個字淹沒在唇齒之間。正在對面那張桌子旁收拾杯盤的服務(wù)生好奇地看著我。我垂下眼皮,感覺到越來越大的水滴正在睫毛上凝結(jié)。
門票80元。小劇場并不大,能容納幾十人的樣子。我在最后一排坐下,看著舞臺上深紫色的幕布,猜想那后面的海底究竟是怎樣的。
劇場里已經(jīng)有一些觀眾落座,等待開場。大多是父母帶著孩子一起來。爆米花的香氣混合著孩子們尖厲的吵鬧聲,把這里拉回到海面之上。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想象中的魚鰓正在我的耳后悄悄彌合。
一個穿著果綠色毛線裙裝的小女孩從座位上站起來,興奮地打量著劇場上方懸掛的海星、貝殼和章魚。
「媽媽,你看,派大星!」
小女孩的媽媽急忙把她拽回到座位上:「噓!不要吵到別人,馬上就開場了。」
這是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女人,外表斯文,戴著樸素的黑框眼鏡。她一邊說著話,一邊還環(huán)視四周,看自己的女兒是否妨礙到了別人。我和她的目光在空氣中相交,她對我報以充滿歉意的微笑,我也笑笑,移開了視線。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楊樂捧著一大份爆米花和可樂,正擠過第四排的觀眾,向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靠攏。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水,微圓的臉上泛著淡淡的油光。看得出,他的移動是非常艱難的。在座椅和大腿之間的縫隙中,楊樂不得不收起已經(jīng)微凸的腹部,一邊竭力避免可樂潑灑出來,一邊向那些被迫收起雙腿的觀眾點頭致歉。
頭發(fā)稀少、身材走形的楊樂終于和自己的妻女團聚。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似乎頗有怨言,小女孩倒是非常開心,伸手從紙盒里抓起爆米花往嘴里塞,同時指著那只巨大的金色海星讓他看。
楊樂的臉徹底暴露在光線中。他順著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著海星,做出夸張的驚嘆表情。在那一瞬間,我想起了一個面部棱角分明,有著細長眼睛和溫暖笑容的少年。
我坐在陰影里,看他笨拙地迎合著女兒的手舞足蹈,感受到歲月的鋒刃在肢體上切割的陣陣劇痛。直到劇場里的燈光一下子暗淡下來,黑框眼鏡女人把他們拉回到座位上,《海的女兒》開場了。
小人魚托著腮,一臉神往地聽著姐姐講述海面上的景色。
小人魚奮力把王子托向岸邊。
巫婆說:「你會變成水上的泡沫。」小人魚的臉色慘白:「我不怕!」
小人魚從劇痛中醒來,渾圓修長的魚尾已經(jīng)變成一雙美麗的腿。在她面前,是滿眼關(guān)切的王子。
我抓起皮包,迅速起身,在抱怨聲中離開了座位。
我只能逃走。因為我怕他會對那個小女孩說:「我曾經(jīng)是那個王子。」
但是,走到門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回頭向舞臺上望去。小人魚和王子翩翩起舞。絲綢和細紗織就的白色長裙。雙腿妖嬈,裙裾飛揚。
夜色初降。我和我的車在公路上飛馳,燈火通明的城市在眼前徐徐展開。偶爾,我會看到孩子牽著父母的手,在路邊一跳一跳地走。他們是否幸福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我的苦難如同面前這條看不到終點的公路一般,沒有盡頭。
人魚公主們,你們距離天國的路程,不過三百年。我的每一顆眼淚,會加增每一天。
我握緊方向盤,腳下用力。黑色的車身,越發(fā)迅速地融入這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