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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因太皇太后推崇才大多學道家學術,為官得爵也會少些阻礙——實際也就是表面功夫,真習進去的怕是寥寥。
所以平陽侯府同樣請個道家的先生講習也就行了,孩子們愿不愿意聽,聽不聽得進去都無所謂。
若想學別的,他也愿意提供便利。
畢竟若真論講習道家理論,這先生還真比不上他。
此刻聽曹盈拒絕道家無為之道,他反而露出了微笑,溫柔地道:“盈盈有愿望是好事,爹爹只是不想盈盈受傷害,所以希望盈盈的秘密不要再叫別人知曉了,平白惹來事端。”
他最怕的就是孱弱的女兒被病痛折磨得失去生的希望與動力,如今知她有愿望要實現哪里能不高興。
曹盈仍有些懵懂不知意,但卻被曹壽的態度和她對曹壽的信任說服了,點點頭承諾道:“不說了。”
得了她的承諾,曹壽放下了這樁心事,握著她的小拳頭開起了玩笑:“所以盈盈那么喜歡霍去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嗯。”曹盈大方地承認了,沒有顯露出一絲女兒家的羞怯,這叫猜測她與霍去病前世有姻緣的曹壽又有些不確定了。
曹盈也看得出他的疑惑,但這解釋起來就復雜了,不是她現在能說清楚的。
好在曹壽本也不是想知道起因經過結果,不過是打趣逗逗她,便略過了這個問題道:“他在兵家一道上天賦較襄兒強,聽說又得了陛下青眼。如今得以養在陛下膝下,往后前程遠大著呢。”
他仿若預言的話語讓曹盈驚奇,她知曉是因為她有一世經歷,天縱奇才冠軍侯名聲之大,人盡皆知。
但什么也不知的曹壽是如何猜出的呢?
“盈盈想知道嗎?”曹壽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笑著向她道:“其實并不難推出這個結論。”
劉徹如今不過是少年繼位,尚且有太皇太后壓著的時候就已經展現出了欲要對匈奴強硬用兵的態度。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壓不住劉徹幾年的,等她逝去,劉徹怕是就要卸去鐐銬動兵了。
且以劉徹如今表現出的性子,這動兵要打的必不是被動防守之仗,而是主動出擊之戰。
但是想要動兵自然需要領兵的人才。
如今軍中得用的將領大都是世家出身,知曉匈奴勇悍,惜身不敢冒進,便是想要爭一爭軍功,也不會敢逐匈奴于草原上。
劉徹強逼著他們去,他們也有世家背景這條退路,怕是寧愿撂挑子卸了職,也不愿意背著戰敗的罪名。
能夠用的只有劉徹自己選出的人才,最好背景全空可以讓劉徹完全把控指揮——就像劉徹才從他府上帶走的衛青。
但選出的總比不上親自培養出的。
若霍去病真有那份天資能達成劉徹的預期,又能趕上好時機,前程遠大可就不是說說而已了。
曹壽一番話說完,收獲的便是曹盈崇拜的目光,這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推對了?”
“嗯!”曹盈高興地揮動手,想要與曹壽分享霍去病的輝煌,卻是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了。
熟悉的蝕骨疼痛感再一次襲來,這次不再是她假裝的了。
笑容從她臉上完全消失,她習慣性通過放輕呼吸來規避疼痛,至于淚水則是完全沒有的,她根本也沒有嗚咽的力氣。
這是先天之癥,曹壽確實沒有什么辦法可以緩解她的痛苦,只能眼看她捱過這一陣。
好一會兒,疼痛慢慢消退重融入她骨血中,曹盈緩了過來累得有些虛脫,卻仍想要將先前未說完的話題與曹壽續上。
“霍哥哥,冠軍侯。”她的聲音有些干啞失聲了,曹壽笑著替她倒了一杯溫熱的水,哺她喝下。
“倒是個新奇的封號。”曹壽沒太上心也沒再問仔細了,再說他怕就真要知道未來事了。
他捉起曹盈的手腕,講起了他方才思量的另一樁事:“盈盈年后就將要進宮了,這些日子盡量與我習課吧,這樣你識字的事兒也勉強可解釋。”
雖說剛周歲的孩子就能識字懂理仍顯得驚世駭俗,但是曹壽也不想讓曹盈刻意藏拙,長在太皇太后身邊于她未必不是機遇。
依他觀察,曹盈的愿望要實現絕不簡單,怕是他也幫不上什么忙,只能靠她自己相搏。
出路大概率還是會落在當今皇上劉徹身上。
劉徹并不是個以個人喜惡就定事決斷的君主,能否對他有用才是他用人的標準。
曹盈如今是討了劉徹喜歡,但是若曹盈只裝作是個什么也不知的庸常病弱孩兒,長在太皇太后身邊,那怕是不久就會消失在劉徹視野。
她本就只是個病弱的女兒家,若真沒什么出彩的點,等到劉徹自己的孩兒出生,曹盈的份量也就幾近于無了。
“盈盈進宮后,養身之余可以憑對道家的理解討太皇太后的喜歡,再想法兒緩和太皇太后和皇上的關系。”
曹壽直接支招道:“你童言稚語不易引起太皇太后反感,大可多與她言談親近,至于最后的重點,還是需落在太皇太后對皇上的信任上。”
再具體的,曹壽也說不上來了。
祖孫二人的矛盾根結,就在于一個主張黃老之術守成,一個主張迎敵以戰改革。
怎么讓太皇太后信任劉徹,放他進行改革,其實曹壽也沒個主意。
這事只能從太皇太后那邊下手,而從前能說得上話的就只有館陶公主這只知道討太皇太后歡喜的草包,旁人包括劉徹都無計可施。
太皇太后心防極厚,朝堂無人能夠叩破,但曹盈以年齡與親近優勢未嘗不能一試。
曹壽見曹盈若有所思,沒有再打斷她的思索。
這件事若真能成功,那就幫劉徹解決一樁大麻煩了,但會如何發展,到底還是要看曹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