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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看見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自己年幼的妹妹白藕似的手臂伸出來,手掌輕輕地貼在了劉徹的臉上。
曹盈方才其實沒太聽明白劉徹惱怒的點到底是什么。
許多事她都不知道,前世里她自有意識以來就養病于院落中,從未見過這位舅舅。
她所知曉的全是下人們傳于她聽的事跡,知道這位舅舅在政事上雷厲風行,軍事上更是對匈奴的輝煌戰果。
他們稱頌她的舅舅具備高祖的血性,用人不凡,逐匈奴萬里外。
因而她想象中的舅舅是個英武不凡,深具帝王氣象的雄壯帝王。
但抱著她的這個少年郎英俊是英俊,卻像是個處處受拘束而不平的尋常世家公子,與她的想象有些不似。
這怒氣并非沖她而來,她生不出懼意,反倒是綻了笑顏,試圖安撫這受牢獄枷鎖之苦的雄獅。
柔弱無骨的小手溫度有些涼,懷中的女娃娃安靜的沖自己笑。
劉徹被她的平靜所感染,看著那雙眼所倒映著的自己,心口方才幾乎沒忍住的暴戾怒火不可思議地消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向平陽公主道:“我如今看著盈盈,才是真羨慕姐姐,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了。”
無有后代一直是他的心中刺,但是比起身為帝王卻處處受制的痛苦來說,子嗣還沒有讓他花過大心思。
總歸他如今不過十八歲,雖然先王為他匆匆加冠了,但實際他也還未到及冠的年齡,往后的日子還長著。
如今后宮中有瘋婆子似的阿嬌,為不沾麻煩,他也只偶爾才去幸美人——至于阿嬌,他是見都不愿見的。
這種情況下,沒有子嗣只是偶爾才讓他感到煩惱遺憾。
直到他見了曹盈,才覺著如果他有這樣一個能夠教養在他身邊,不怕他的孩子,或許也不會憋悶到生出恨意的程度。
他身體放松了下來,平陽公主也松了一口氣,玩笑道:“襄兒從前鬧起來的時候我恨不得抄棍子揍他,你往后也有的受的。”
“不是吧娘,你怎還有動棍子的念頭,那嬰兒像盈盈這樣的乖的本就少見啊,霍去病從前嬰兒時不也哭鬧的嗎?”曹襄眼一瞪,雖不知道自己這兄弟到底哭鬧過沒有,但還是要拉出來做例的。
“霍去病?”劉徹心情好起來,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便問了一句。
“是襄兒的伴讀,比襄兒還小一歲,卻比襄兒懂事得多。”
平陽公主答了,劉徹仍有些疑惑:“我未聽說京城中哪個世家是霍姓,他是哪家的男兒?”
“并不是世家的子弟,只是他的小姨衛子夫被阿徹你看中帶入宮中,我又看他聰明伶俐,便選了他作襄兒伴讀。”
聽她這樣說,劉徹才恍惚想起他確實是從平陽侯府帶了一個溫婉的女子回宮。
只是他已記不太清了。
平陽公主見他陷入思索,想著既然都已經說起衛子夫,便再幫她一把,便道:“說起來阿徹你不是愛馬嗎,衛子夫的兄弟衛青替我養馬似乎養出了些門道,還得了我夫君的贊,你不若見見?”
“平陽侯贊他?”劉徹起了幾分興趣:“我這姐夫可是個大智慧的,能得他的贊,那我且見見吧。”
第9章 騎奴&
馬匹差距在哪里
平陽侯府豢養的馬匹不少,但多是性情溫和用來套索駕車的騸馬。
騸馬沒有什么攻擊性,便是侯府中跛腳脾氣差的老仆將草料砸到它眼前,用鞭子抽它,它也只會默默吃了。
因而府中擔著養馬職責的仆人大都愿意飼養著騸馬。
然而府中還有一匹先帝賜予平陽公主的馬,它是一匹脾氣火爆未曾去勢的烈馬。
烈馬與平陽公主相熟,不會傷了她,卻是不愿府上這些陌生的仆人們接近的。
府上仆人稍一靠近,它便要尥蹶子。
這若是被踢中不死也得重傷,自然讓仆人們會生出懼意。
劉徹也見過這匹烈馬,原想著應會是個強力可壓得住它的壯年男子來飼養它,沒料到竟會是個個子不及馬高的小少年看顧著它。
穿著灰藍色麻布衣的少年似乎與烈馬已熟稔相知,抱著草料走入馬棚時,烈馬只懶懶抬眼看了看他,打了個響鼻便容著他將草料喂給自己,打理自己的鬃毛。
“那就是衛青。”平陽公主見劉徹的注意力已經在衛青身上了,微笑著道:“我夫君說這他不僅在養馬上頗有心得,還很有報國之志呢。”
這卻說得劉徹不太相信,衛青養馬有一套或許確實是有些天賦,但到底也就只是平陽侯府上一個養馬的騎奴。
滿朝文武尚且不能說人人懷著報國之志,他就能有了?
但他也沒有直接反駁平陽公主的話,只是漫不經心地道:“既然平陽侯如此說,那我便瞧瞧他有什么能耐。”
平陽公主喚了衛青一聲,衛青向二人看來,又很快垂眼不敢看,恭敬地行至二人跟前,低聲拜道:“見過夫人,陛下。”
“朕聽阿姐說,你很擅養馬?”劉徹其實沒起什么仔細問的心思,不過是看在平陽公主的面上稍問問打發時間。
“不敢說擅長,只是身擔養馬之責,所以盡力而為。”衛青仍然低眉垂首,身影稍顯佝僂。
倒是個盡職盡責不說大話的人,劉徹對于這類人還是有些欣賞的。
于是他又問道:“那為何不挑個好照料的馬匹照看著。我瞧著以平陽侯和阿姐對你的看重,府上人應也不敢壓著你去照顧烈馬。”
“夫人的馬匹總需有人照顧著的,我受侯爺和夫人的恩寵,更不能避險畏難。”
劉徹聽得出他的對答是出于真心,并非大話虛言,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分,只是仍不太信他會有報國之心。
然而這心意本也不好證明,劉徹也沒想著強相印證,便隨口將一個他也不知答案的問題問了:“你既然如此知馬,可明白我大漢馬匹較之匈奴到底是差在了哪里,才叫我大漢騎兵對上匈奴總是不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