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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以渴望成名而殺人的犯罪分子并不在少數。
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惡名昭彰的黃道十二宮連環殺人犯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熱衷于挑釁警方,炫耀自己犯下的罪行,并且當有些也渴望成名的惡徒要冒領自己的「功績」時,他又會用密碼信來暗示真正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這種殺人犯不會允許屬于自己的「名聲」給別人拿走。
亂步這次去警局自首,其實是要警方向外界放出消息,已經抓住兇手了,讓兇手自己主動跳出來。
萬一那兇手趁機逃之夭夭呢?居然有人上趕著來頂罪,再來,我們要怎么回復警局上層?對外謊稱自己已經抓住了兇手,來引真正的犯人入網,這怎么可能?安井警官確定這個小說家就是過來胡鬧的。小松龍之介,你也許在寫作上是個天才,但斷案追兇,你還是紙上談兵的程度。你們長得再像,也不是那個武裝偵探社的偵探。
你還不如乖乖去寫作。
安井警官敲了敲桌子,他知道福澤諭吉就在審訊室外另一個房間里面,打算盡快結束這邊的事,和他聊幾句。
現在你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安井警官對著亂步用強硬的態度,試圖打消他的想法,畢竟是個少年,難免自信心過于膨脹了。
亂步按住安井警官的檔案,說道:我的判斷是沒有錯誤的。我這種方式是最快讓兇手現形露馬腳的,像你們一個個人開始排查,到一個個地方踩點這種傳統方式。想要找到兇手,至少要在一年后。你要是有仔細看尸體被處理的精確性和成熟度的話,你就會知道,兇手正在成長的速度飛快。你倒是不怕?
安井警官一時間啞然,訥訥地說道,我只是不想你卷入這么麻煩的事,你不是小說家,還得好好寫作嗎?
亂步才不說「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不會向警方透露自己知道的消息」這種小孩子氣的話,安井警官第一反應其實是在保護亂步免受輿論壓力,此外他本身也不相信亂步。話說,亂步也不知道為什么,來這個世界就沒有一個乖乖聽他話的,他這張臉寫著「此人不可信」嗎?
而且,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直接就由警方來說,你是不是笨蛋?你懂不懂輿論啊?你懂不懂說一半留一半啊?在沒有蓋章按戳之前,這些都是用嘴巴說的,沒有證據的,我連被告席都不一定可以待一個小時,你是笨蛋嗎?要你擔心我啊?蠢死了。
安井警官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關心一個小輩,還要被他連續罵得狗血淋頭。而他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還有問題嗎?亂步說道,我要說我知道的事情了。打開資料第一頁,念第一個問題。
安井警官視線在亂步和資料來回逡巡,最后開始走流程問問題。
站在玻璃窗外的福澤諭吉看到這一幕之后,也忍不住壓力大。這個亂步真的似乎特別嫌棄他們這些長輩。【亂步】偶爾有些脾性很大,但也沒有像是這個亂步一樣叫人管不住。送他過來的時候,福澤諭吉都不知道被趕回去幾次了。
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亂步看到福澤諭吉坐在審訊室外面的長椅上,便問道:你為什么還沒走?
等你。
不需要等。對了,我和那個斑禿大叔說了,我們會去東京一趟。不需要你。你回去吧。亂步揮了揮手,說道,你可以隨時叫披風偵探回去你那了。我脖子快好了。亂步拉了一下自己的圍巾,現在的脖子只剩下幾個淡紅色的印子。
福澤諭吉原本不想和亂步單獨聊的,但是因為亂步恰好頂著那張臉,讓福澤諭吉放不下心。不知道亂步到底是不懂別人對自己的關心,還是對這些關心不屑一顧,不以為意。
我們單獨聊一聊嗎?
福澤諭吉的表情不容拒絕,亂步知道他要說什么,雖然覺得沒什么必要跟他繼續聊,但還是順從他的話走到了角落處。
我覺得,也許你可以多依靠一下我們。
需要幫忙的時候,我知道要開口的。我只是不需要你而已。亂步頓了頓,背著手說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你覺得我和在辦公室的那個亂步不一樣。我有日常狀態,也有工作的狀態。我不像你們那個偵探那樣,我是得思考未來的。所以,我總會有一部分,有那么一塊領域,不需要你們來干涉。
就像是那次去沙灘見工藤優作的時候,他不需要有人來管,只是大叔還是來干涉了。
你也要干涉我的生活嗎?亂步歪著頭問道。
亂步的語氣稀疏平常,像是天真的孩子在發出疑惑的聲音,可是卻像是冰冷的雨滴濺落在福澤諭吉的心頭一樣。
我以為我是可以被你信任的。抱歉,我并沒有想要干涉你自由的想法。福澤諭吉找到他失落感的源頭了。那就是他以為亂步是親近他的,相信他的,但沒有想到他會有這么強硬地回絕他人的心,仿佛兩個人是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但我也希望你知道,有人在關心你。
我知道啊。
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是比熟人的關心要來得更印象深刻,畢竟他本來沒有這種義務做這種事,但他還是關心了自己,這種行動是意料之外的。
亂步看了看表,說道:我得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還有下次見面?不管怎么說,你要小心妹妹頭大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打折扣地聽,不能輕信。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你們兩個人之間有非死一個不可的難題,你不要聽他說黑手黨離不開他這些鬼話。他啊,這個人做什么事都會留后手的。
森鷗外嚴格遵循黑手黨的規章制度,還時不時地主持會議,這不是他性格耿直嚴謹,而是因為他可以在這些充滿形式主義的大會里面獲得象征性權力。在會議里面,他不斷地塑造他是主事人的印象,之后其他人若是找不到亂步,也會自然而然地想到森鷗外去解決問題。僅是這件小事,就已經看得出森鷗外城府極深。
亂步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反正他也對當什么黑手黨首領沒什么興趣。
天下是只有一個妹妹頭大叔,但這天下也只有一個福澤諭吉,他怎么就會比你更重要呢?對不對?亂步笑了笑,說道,拜拜,別忘了寫書哦。
見亂步這樣通透明白的樣子,福澤諭吉卻覺得他不明白。福澤諭吉只覺得,這個少年的心早就被層層壁壘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壁壘上也許開了很多透氣的小窗,但是亂步沒有走出來過。
他的秘密從來不告訴任何人。
亂步坐上警察的便車后,回頭看了一下警察局的方向,并沒有看到福澤諭吉,心想著這也理所當然后,便轉頭看向安井警官的槍袋。
直到車子開出橫濱地界,亂步才對安井警官說道:到東京之后,我會先去試探對方是不是兇手,我會跟他套話。要是對方不是兇手,就還是實施我剛才那個「爆料兇手自首」方案。可對方若是兇手,還不小心逼急了兇手,他對我行兇的話,你就抓現行。你要好好保護我。
安井警官不得不佩服亂步的膽識。
像這種敢直面和兇手斡旋的少年,他還是第一次見。
你也太拼了吧?為什么呢?
這件事情不解決,我也不能繼續安心創作,不是嗎?
安井警官聽說這個少年確實特別熱愛創作,私下還邀請了很多大作家弄了一個推理小說作家俱樂部,心里頗有感慨。
就在剛才的審訊室里面,亂步指出自己的原稿是掉落在東京新宿附近。而警方也同樣找到了,造成這些死者死傷的兇器。那些都是來自于一家名為雨生的五金店。雖然警察一開始只想過要去和店老板核實購買者名單,但亂步的說辭佐證了很可能就是店老板自己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