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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指正夾著半長的香煙在出神,陽臺門口冒出了一張臉。五條悟下意識想要掐掉煙頭,但又覺得自己這種做法沒必要,于是反而做出自己十分享受的模樣,吸了一口煙,那口充滿煙絲味道的煙氣半含不吐地裹在自己的口腔里面。
亂步也盯了他一下之后,上下左右探看了一圈,才說道:你在抽煙。
啊嗯。
五條悟說話的時候,趁機把煙吐了出來。那煙氣含在口腔里面是苦的。尤其是知道這是自己不喜歡的味道,忍受的閾值就更低。這煙絲聞起來好聞,但是燃燒后還是那改不了的植物特有的干澀苦味,跟在吃裹著糖衣的藥片沒什么兩樣。
干嘛抽煙?
無聊啊。
五條悟給出的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他不無聊也不會學抽煙。
杰,最近可能需要多休息,我今天和他吃飯的時候,他的食欲更少了。但他一直說他沒事。亂步是不希望惹夏油杰不高興的,與其說膽小怕事,倒不如說亂步煩透爭執。他本身也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夏油杰面對自己堅持的事情時,用好聽的話來說就是堅韌不拔,用不好聽的話來說就是固執己見。
你希望我去說說他嗎?五條悟說道。
對。亂步干脆地說道。
要是我們兩個不小心鬧不和了,你又不能來幫忙。
當然,五條悟從來也沒有想過和夏油杰鬧不和。
在沒有亂步之前,他們雖是小打小鬧不斷,但也沒有發生過冷戰之類嚴重的事情。在此之前沒有,之后也不會有。五條悟是這么想的。
亂步對五條悟提出的假設毫不擔心,說道:又不是我和杰鬧不和。
五條悟發現這個亂步就是個小沒良心的,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后,繼續說道:我又不是老婆子,那么啰嗦做什么。五條悟還以為送一只丑寶,可以讓夏油杰可以稍微不要那么急著去收集那么多咒靈,增加身體負擔,但沒想到夏油杰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拼。
亂步碧色的眼瞳里面裝著的「暗」此刻顯得尤其沉甸甸的。
那個咒靈是故意進入杰的身體里面的。它的就是那一刻,遇到杰之后,假裝被吸收,但其實是在保存實力,想要控制杰的身體。
亂步表情安靜地說道,此刻就像是在乖乖聽話的孩子。
它很聰明。
這個時候,應該說是陰毒。
五條悟聽到亂步這么說的時候,立刻掐滅了煙頭,從陽臺欄桿上跳了下來,打算去找夏油杰,但是亂步還站在門口沒有動。五條悟又停住了腳步,略有所悟,卻又需要驗證。
你不提前告訴杰的原因,并不只是因為杰可能聽不進去吧?
杰的咒力應該可以壓過去。亂步單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說道,但是需要時間。這段時間最好需要靜養。你跟他說吧
說什么?
五條悟也不知道為什么腦袋一空,感覺要說的話可以太多了?!钢潇`是刻意接近你的」、「這段日子不要繼續強迫自己找咒靈了,食用咒靈了」、「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強迫自己」,又或者五條悟突然覺得亂步還沒有說完。
我打算搬出咒高,就不回來了。
這次不是像上次那樣抱著一個箱子,精神抖擻地,眼睛只看著夜蛾正道,仿佛其他人都是擺設一樣。這次眼睛只看著五條悟,口氣堅定,仿佛誰都不能夠阻止他的決定一樣。
五條悟不知道亂步為什么突然間說出這種話,又不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氣,他也沒有開玩笑的習慣。離開的原因是什么,五條悟想不到;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阻止亂步離開這里,原本他留在這里的原因是他是個不穩定的危險人物,被東京咒高觀察著。現在相處下來,知道亂步喜歡虛張聲勢,也喜歡嚇唬人,但本質上性格很乖,也很可靠,提醒警告過一遍的錯誤,他也立刻就改正了。
最近去橫濱之后,亂步交到的朋友越來越多。而咒術師和小說家的生活原本也沒有什么交集的地方,五條悟和夏油杰他們也插不了口。相處越久,其實發現分開他們的并不是性格習慣問題,而是時間。
時間到了。
每個人都到了該做自己事情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會分開了。
五條悟其實有一些話想要對亂步說的。自從那次垃圾場分開之后,他便有一些話在空閑獨處的時候,就會不斷地把這些心里話反芻,并反復循環并重新措辭,變成最自然而然的話,適用于各種場合和氣氛,還能讓亂步可以明白他要說什么。
但亂步現在說了要搬離的話,五條悟又覺得他那些話就像是全部丟進深海里面,撈也撈不回來。五條悟雙手插著口袋,說道:所以你要搬出咒高,不知道怎么和杰告別,就讓我代為轉述嗎?
那倒不是。我覺得你是個不會問很多個「為什么」的人。亂步歪著頭,繼續說道,而且,如果是你的話,你應該也不會讓人攔著我。
亂步又是這副理所當然,所有事情都是在按照他想法走的樣子。
五條悟壓下心頭的不滿,掏出煙盒又給自己點了一支新的煙說道:你又知道我什么了。
你不喜歡抽煙。
五條悟的手上一頓,嘴角一撇,確實是為了顯得自己豁達颯然,五條悟其實也并沒有想要怎么吸煙,攤著手說道:好的好的,你什么都知道。你要走就走,這么多廢話,還專門挑我來說遺言是吧?到走的時候,還要給我加麻煩。你站在這里,該不會還是要我送送你吧?
亂步確實是想要五條悟送他去橫濱,可以住在森鷗外家里,也可以住在織田作之助家里,還可以住在森下編輯提供的住宅里面,又或者是住在「羊」那棟樓里面,他也無所謂。只是他都不認識路。
是啊。
你的臉皮真的是厚。五條悟抓了抓后腦勺說道,走吧,省得我反悔了。
亂步見到五條悟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便抓住了他的手臂,說道:你不問問我為什么要走嗎?
誰知道呢?
亂步的腦回路哪是他知道的。
而且,問這個問題,不就顯得他舍不得亂步嗎?
他五條悟還是要臉面的。
愛說不說。
因為我留在這里的話,可能會被杰攻擊。咒靈要是沒有被壓制,還是在影響杰的話,它的目的依舊是要殺了我。你們咒術師不是不能殺普通人嗎?杰以后是要成為偉大的咒術師的。不能存在有「殺戮」這個污點。
這個回答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你信我說的話嗎?亂步問道。
五條悟有太多問題了,但此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嘴巴半張不張。亂步的話里面透露的意思很明顯,被殺也沒有什么所謂的,但是不能影響到夏油杰的夢想。此刻五條悟最大的疑惑就是:你就這么喜歡杰嗎?
亂步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從來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喜歡不喜歡他,但我知道,我喜歡他喜歡我。
就是喜歡被人哄著捧著的感覺嗎?
可五條悟從來沒有想怎么哄他捧他。
五條悟不假思索地說道:看來你會一直討厭我了。他可不會為了獲得亂步的好感,而犧牲自己的臉面對亂步表達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