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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其實大同小異。綾小路清隆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亂步開始有興致了,那你兩個都說說看吧。
綾小路說道:簡單的就是一個「如何讓不想做某件事的人開始做事情」的問題。
中原中也被綾小路上課的腔調所吸引,感覺好像是和自己想象中的方法不太一樣,于是也跟著坐在旁邊認真聽起來。
因為這種問題最容易讓人聯想到的就是「獎懲制度」,所以我們先討論「心理控制」吧。中世紀意大利政治思想家尼克羅馬基雅維利曾經說過「人主要受兩種因素驅動,即愛與恐懼」。
很明顯,你要讓那位妹
綾小路對亂步稱呼森鷗外的用詞不太習慣,繼而看向中原中也求援。中原中也立刻補充道:醫生,他是醫生。
綾小路繼續說道:你想要讓那名醫生聽你的話開始寫作,那么你是無法一開始就讓他對寫作產生愛的。他現在已經是社會人士,想要培養一個新的興趣,除非是有閑有錢,無憂無慮,否則你只能用「恐懼」來支配他了。
讓他害怕寫作,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中原中也把礙事的禮帽摘了下來。而且要怎么才讓他害怕啊?感覺比起愛上寫作,怕寫作才更難。
并不是這樣的。只是想著「恐懼」,那就太抽象了。用懲罰或者折磨機制就可以讓對方產生不得不寫下去的動力。事實上,關于人類行為學上的科學實驗里面就曾經指出過「人本質是想要避免可能會出現的懲罰和威脅的」。
綾小路面無表情地說道:一旦有一個人開始寫起來,依靠建立起來的系統的懲戒理念,再加上蘇格拉底也曾經說過,人有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本質,那么,很快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也會被拉下水,不說病毒傳染式增長,但是周圍的人一定都會被影響,不知不覺地開始形成「傳統/潛規則」,便會為你的創作帝國開始做苦力。
這是心理控制。
綾小路頓了頓,又說道。
至于物理控制,那就更簡單了,不需要那種心理控制,直接建立寫在明面上的懲罰規則就好了。不想要創作,是因為給了對方選擇說不的自由,那么就把這個「不」的權利收走就好了。
中原中也被綾小路的話弄得不明覺厲,但是細想下來,還是覺得沒有說到最關鍵的解決方法。
心理控制首先要建立在「已經有一個人」在寫的基礎上,對方還是那種想要看別人受苦的性格才行,夏目漱石是心甘情愿開始寫的,他應該不會覺得寫作苦,那就是要森鷗外周圍的人已經覺得寫作很痛苦嗎?
物理控制的話,那就是更匪夷所思了。
森鷗外都是社會人士了,又不是學校老師要求學生一定要完成作業的年紀;也不是有什么必要的考試機制一定要讓森鷗外必須拿筆開始寫。難道還是要設立法律每個人成年后都必須要寫一篇文章?這太天馬行空,異想天開了吧?
反正聽下來之后,中原中也的表情就是懵。
亂步歪了歪頭,盯著綾小路的臉說道:你要我去當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想要一切順心,最容易的也是最一勞永逸的方法,就是成為制定規則的人。綾小路帶著理所當然應該這樣操作的表情,說道,當上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制定完規則之后,你就把事情扔給別人做就好了。
好像有點道理。
妹妹頭大叔可以不聽老師的話,但是他沒辦法不聽上級領導的話。到時候亂步要他走東,他就不能往西。
那我一個人進港口黑手黨會很沒意思啊。
亂步轉頭看向中原說道:我去的話,你也跟著來吧。
不要用一種「我想去上廁所,陪我一起去」的口吻說那種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這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還是你們說想當就可以當的嗎?
中原中也覺得他在這個房間里面,和他們兩個空想者格格不入。
第五十八章 那我就期待一下了
因為劉海被透進高樓的涼風吹了起來, 亂步下意識想到很久之前橫濱的夏天。記憶中橫濱夏天是短暫的,讓人想到短促而高亢的蟬鳴,稍縱即逝。
他的思緒沒有飄散很遠, 很快又被眼前緊閉的紅門吸引了注意力。這是港口黑手黨現任首領辦公室的門。往日時分就如同巍峨的懸崖,僅僅站在門口就會叫人生寒。
這股寒氣不僅來自于對于港口黑手黨領袖的敬畏, 更有因為黑手黨首領現在的喜怒不定, 殘虐暴躁, 就連跟在他身邊的密醫森鷗外對首領也是小心翼翼的。
在亂步身后的是依舊女裝打扮的中原中也以及過來順便觀察情況的綾小路清隆。中原中也現在依舊是盡量低著頭走路, 盡量避免和其他人對上視線,只用眼角余光觀察周圍。他現在就只看到亂步赤紅的袖擺和紺色的長褲。而綾小路清隆則是依舊保持面無表情的神態, 目光直直地往前走。
三個少年的姿態與往日來客很不一樣,充滿著和港口黑手黨高樓格格不入的日常感和少年感。但這份與眾不同并沒有引起任何側目,只有在三人看不到自己的時候,才偷偷抬起頭看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江戶川亂步。
這名白凈又纖瘦的少年據說是現在文壇上炙手可熱的人氣作家小松龍之介, 性格在文章出名之前已經略有所聞,狂妄自負又絲毫不會給任何大前輩留面子, 報紙關于他的文章總是少不了「以下克上」和「炎上」的詞匯, 但是因為在直木獎提名上連續攬了四個名額, 他的這份狂傲反倒成了一種鮮明的個性魅力。
他之所以會過來, 是因為他提出要給現任首領立傳寫書。這個提議完全合了現任首領的心意。一方面, 現任首領年事已高, 但仍抱有年輕時的追念和自豪。老人家很喜歡說自己的事,更別說是經過了無數大風大浪, 現在是橫濱響當當的大人物, 他熱愛被追捧, 被吹噓, 被贊美。現在有人給他寫書立傳, 完全是滿足了現任首領的虛榮心。另一方面,過來給他寫作的還是現在整個日本最有名的天才小說家。年紀雖然輕了一些,但好歹名氣也到位了。
這也就成了黑手黨首領答應亂步過來取材。
秘書現在已經拉開了屋子的大門。大門是往外敞的,顯得屋室比想象中的還要寬闊深高。迎面看過去的是森鷗外正在給首領打治療的針,收了針頭之后,森鷗外才抬頭朝著亂步的方向看了過去。和他分離不過兩天,森鷗外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在這里和亂步再次見面。
要是亂步他們不小心折在首領手里,森鷗外能保證的是中原中子平安無事。
亂步知道森鷗外正在看他,但是他并沒有看森鷗外,而是盯著坐在沙發椅的老人。這位曾叱咤橫濱風云的人物現在已經因為衰老而瘦得脫離面相,雙眼渾濁,但眼瞳的光卻是銳利無比,就像是長釘子一般。哪怕是在橫濱有名氣的殺手,與這位首領僅僅只是四目相錯,也會感覺被他釘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亂步則是在他的注視下微微側頭。
已經一臉死相了。
亂步心里嘀咕了一句。
現任首領剛打完針,他此刻青色血管突出,呈網狀一般浮在手臂上。他現在對疼痛感知已經不如從前那般敏銳,可能也有因為已經開始麻木了。
你就是小松龍之介?為什么想要為我寫書?
這并不是江戶川亂步的想法,他根本就沒有興趣為一個人寫書,而且他對推理小說以外的小說類型并沒有太大的想法。這個主意是綾小路清隆提出來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整個港口黑手黨,卻不會收到任何的阻攔。當然,進總部大樓的時候,他們已經做過相關的身體檢查,確定沒有攜帶任何刀具槍/械等危險物品,才被放通行。
綾小路清隆在給亂步的臺詞是「仰慕黑手黨首領的偉光,想要讓首領的功績腳后代世世傳頌,銘記于心」這種從網上抄過來的冠冕堂皇的說辭。但亂步也沒有記,當然,以亂步的個性他自然也不會記。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