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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綾小路淡淡地應。
隨即目光投向車窗上的投影,他看見自己一身和服。
這身給自己穿的和服真的沒有一點深意嗎?
綾小路心中抱有這樣的疑惑,再加上他深知亂步對自己另有所圖,臉上的表情溫度漸漸下降,最后又是一臉不冷不熱的神情。
第四十一章 今天就沒有一件事順心的
我們換個地方吃飯吧?還是自助餐, 沒問題吧?
森下雨森本人生性慷慨大方,對四個孩子還沒有吃到多少好吃的就被迫離開咖啡館十分抱歉,于是自己便開車帶著他們去銀座自助餐廳吃飯。當然, 他也知道在山本左次郎那樣得理不饒人的情況下,還留在那里吃飯, 只留給孩子們心理陰影。
亂步沒見到新名老師便已經覺得這個作者大會沒什么好去的,所以對于森下雨森帶著他們換地方吃吃喝喝,自然是毫無意見。
綾小路原本也是被邀請出來吃晚飯的,換個地方吃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至于兩個孩子之前在咖啡館看到那陣仗, 自己就懵了。不過見年長的長輩似乎也不放在心上(江戶川亂步),他們也就當做沒事發生,現在聽到可能會有更多好吃的而開心起來了。銀座可是電視上才有的地方, 他們長那么大都沒有去過,有機會還可以在幼稚園和其他朋友炫耀。
最后的是伏黑甚爾, 他就是個順帶的,沒人問他意見就是了。
到自助餐廳的時候,森下雨森負責帶著他們進去落座, 而亂步則慢了一步,走到伏黑甚爾旁邊, 還沒有搭話, 伏黑甚爾就與他拉開一個人的距離。
亂步哪不知道伏黑甚爾動作的意思「保持距離」。
我有事跟你說,過來。
我不會免費幫你做事的。伏黑甚爾太通透了,一看亂步的動作就知道他一定找自己做事。而亂步看起來身上就是一堆麻煩, 既沒有錢, 又一堆麻煩, 這種人不宜深交。
這話剛落, 亂步腳步立刻就停了下來。
伏黑甚爾說到底還是怕惹亂步, 于是立刻緩解氛圍,說道:但你可以說說看。或者,我先給你報個價,你再考慮要不要找我?我這人收費是會比較高的,我一般不砍普通人,但是錢到位的話,我是可以的。
伏黑甚爾抬眼看向餐廳的天花板,露出回憶的表情說道:山本左次郎是有點身價的普通人。基本收費是五百萬日元,但是我和你也有做過幾個單子,我給你友情價吧。你要是給現金,四百九十萬也可以。
亂步繼續盯著伏黑甚爾: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說這話,你信嗎?伏黑甚爾不太清楚,自己為什么非得背負這個虛假的關系給他免費做事嗎?
亂步直接跳過這個話題,繼續說道:我又不是叫你殺人放火,你著急談這些。
我一點都不著急,我只是想跟你說明情況而已。伏黑甚爾可是在車子上把他和綾小路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亂步是那種幾句話就把人拖下水,還讓對方免費打白工的主。要是他把主意打到自己腦袋上,怕是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了。
亂步也不在乎伏黑甚爾怎么想:我其實想要讓你做兩件事,但是這考驗你的表演能力。
我不會表演。
沒關系,我說你會的時候,你就會了。
伏黑甚爾覺得自己被纏上了,直截了當道:會給錢嗎?
亂步見他一點都不信任自己,可是哪有什么東西比亂步的人情更貴重的,他不要就算了。亂步看他不識貨,也不跟他深究了:我之前就發現你好賭,也喜歡賭馬,我可以跟你說冠軍馬是哪一匹,如何?
你有這本事,你還要自己寫書賺錢?伏黑甚爾只當亂步在吹牛皮,給自己下套。他自己身上連硬幣都沒有,要真的能夠像要中獎就中獎,那他還至于那么窮,還要靠賣文字賺錢。
亂步驕傲地道:我寫書才不是為了賺錢。
沒賺到錢的人都這么說。
亂步搖了搖頭,說道:看來你遇到的人都不怎么樣。
亂步也不跟他多費口舌,遞了一張餐巾紙給他,上面寫著橫濱某處住宅的地址,說道:我先說我讓你做的兩件事,第一件事是讓你拉皮條,第二件事是按照時間,把我要的人帶到我說的地址。沒什么體力活,如果沒問題的話,你明天去賽馬場的時候,把我叫上。
你是沒有地方住嗎?
伏黑甚爾接過餐巾紙,只是掃了一眼,就收進口袋里面。
亂步發現他抓的重點都很偏,說道:我在你家里待著,這是你的榮幸。他又沒有屋子,不住別人家,住哪里?
我想把這個榮幸給別人。
伏黑甚爾偏著頭,嘀咕了一陣。剛要繼續回應,前面注意到亂步和伏黑甚爾落后一大截的綾小路突然停住了腳步,回身看著兩個人。綾小路正好站在背光處,青澀俊秀的臉龐上金瞳沉沉,仿佛幽深的夜倒映在他的眼瞳里。
伏黑甚爾敏銳地感覺到他微不可見的敵意就像是隱形的觸手一樣正在聳動著,一旦被抓住就毫不猶豫地將其扼殺。這是專業的潛伏者會有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而已,伏黑甚爾卻像是過電一樣,根本無法擺脫這個印象。
他想起綾小路似乎是住在橫濱的,亂步是打算把山本左次郎引向綾小路的方向,借刀殺人嗎?
因為綾小路正盯著,伏黑甚爾連這個猜測也不敢用低聲說出來。但亂步似乎并沒有抓到綾小路剛才那一眼的冷厲,提聲說道:在等我嗎?說著的同時,和伏黑甚爾一起走近綾小路。
綾小路面色毫無波瀾,在亂步走近之后,才慢慢地回應。
沒有。
沒有等亂步的意思。
伏黑甚爾見亂步直接就拉上綾小路的手臂,莫名看著五歲孩子在玩一把鋒利無比的太刀一樣,怕提醒對方反而會驚嚇到他,把自己給誤傷了,總之就是心驚膽戰。
綾小路安靜地瞥了伏黑甚爾一眼,又問道:你們在說什么?
伏黑甚爾心道,總不能說「我們在說一些可能和你有關的事情吧」。然而他正在想著糊弄過去的時候,亂步爽快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我讓他幫我做點事情。你想聽嗎?
綾小路沉默了一秒,平靜地說道:不用,我不感興趣。
這話結束之后,伏黑甚爾又接收到了綾小路的視線,總覺得自己又被綾小路的眼神洞穿一樣,全身通風般涼颼颼的。進入燈光燦爛的正廳之后,伏黑甚爾以為事情就這么結束了,心里松了一口氣,正打算遠離亂步和綾小路的時候,綾小路加快幾步步伐,緊跟在了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