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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五條悟和亂步吵架的時候,兩個人的氣氛多少還是松散的,但此刻仿佛空氣也凝滯了一般。夏油杰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像平常那樣,走到他們中間,跟他們說,「別吵了,這有什么好吵的」,甚至不能像那次警察局那樣威脅他們。
夏油杰發現自己的指尖都在發冷。
地獄并不是在咒靈的領域之內,而是在他們兩個人的爭吵中。
我根本沒有叫你進來找我。你們自己跑過來的,又和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你一副「我做的就全是我的錯」的樣子?!你為什么要怪我!
那你在里面死掉了,也沒有什么關系,是吧?
我死了,和你又有什么關系!你又不是我父母!
這死不悔改的樣子讓五條悟逼出冷笑:所以,就是說!別人對你的關心就這么不值一提,是吧?對,我才不是你爸媽!我要是你父母早就討厭死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早就被你氣死,早就把你扔到垃圾桶里面去了!你除了寫作,就一無是處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哦哦哦,不對,起碼,你還知道寫作是你的命根子,這一點也不算是你真的蠢。
五條悟的嘲諷模式大開。
(他再也不想管這個笨蛋了。)
(這只短腿貓壓根不會尊重人,也把別人對他的關心看得一文不值。)
五條悟正收回冷眼,打算再也不和亂步說話的時候,乍眼間突然看到原本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江戶川亂步綠瞳出瞬間湛出水光。
五條悟頓時呆滯了。
亂步眼睛那么用力地盯著五條悟,一副完全不服輸的樣子,但是眼淚已經模糊了眼睛數次,掛在眼眶里數次,鼻尖完全酸澀,嘴上仍不討饒說道:對!就所有人討厭我。你是最討厭我的,那我也最討厭你!我再也不和你說話了。說完之后,亂步用力地用腳踢了五條悟一下,赤著腳地跑遠了。
五條悟用藍瞳覷了一旁站得遠遠的,遠離吵架風波的夏油杰。
夏油杰見亂步跑遠時就松動了腳步,說道:你也冷靜一下。這件事不是你說對了就對了,也不是他說對了就是對了。你不也知道亂步是什么性格,他性子又倔又固執,之前老師也說他還沒有一般人的常識和同理心,但本質也不是壞的。他要是真想害人,也不會挑偏僻的海灘。若真的不想救我們,他也不會動筆開始寫。
見五條悟還是沒有吭聲,夏油杰知道五條悟現在自己就亂著呢,于是夏油平靜地說道:我去找他。他應該跑不遠的。
五條悟既沒有出聲同意,也沒有開口阻攔。
直到夏油杰的背影消失了,五條悟腦袋里面亂步突然變得歇斯底里的畫面不斷地倒帶重演,心里又惱又煩。這時一片紙頁正好吹到他的腳邊。盯了數秒之后,五條悟彎腰撿了起來,目光也順著海風吹散的紙頁追了過去。
又不是小孩子。
哭就有用了?
還比我大?
說出來誰信
五條悟邊彎腰撿,邊氣憤地在內心吐槽著。
*
離開沙灘不遠的灌木叢里面,夏油杰注意到亂步新買的沙灘鞋被藏在里面。亂步在沙灘上玩的時候,總是會把鞋子亂丟,回頭就找到一只而已。這是今天,不,過了12點,是昨天了,剛買的。在追上亂步之前,夏油杰把鞋子拿出來了。
他赤著腳能走多遠?
正如夏油杰所想的,亂步真的跑不遠。不僅是體力問題,再加上水泥路并不比夏夜晚上的沙灘,在夜間又冷又硬,亂步還因為踢了五條悟,自己的腳也跟著抽疼,走路更是踉踉蹌蹌。
夏油杰還沒有見過發完火之后,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狽的。若是換做平時,夏油杰大概會很不厚道地笑兩聲,但是此刻亂步可能還在哭,夏油杰反倒一點取笑的心情也沒有。
往日倒是想要看驕傲的他抽抽噎噎,委委屈屈,又不得不認命的樣子,但是現在夏油杰卻不想看到他的眼淚,只是跟在他后面,什么也不說。可認真想起來,夏油杰長那么大,也沒有安慰過人,連女孩子都沒有安慰過。這十七年份的耐心都壓在了這個認識不到一個多月的人身上,連夏油杰都不得不驚訝,原來自己還有這么寬和的一面。
也沒有走太久,亂步突然停在路中央,蹲在地上。寬大的衣擺跟著晚風在地上掃來掃去。夏油杰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雙手無措,最后插著腰地看向天空。
(這個時候到底說什么?)
(要是他突然趕自己離開,那自己是走還是不走?)
當時跟過來的時候,夏油杰也沒有想那么多。但是現在情況突然把問題帶到面前,夏油杰頓時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上臺演講的學生,還沒有開口,自己就卡詞了。
那個白毛就是個大笨蛋。
亂步的喉間還有哭腔,因為自己好面子,刻意壓著聲音,于是整句話的聲音變得甕聲甕氣。
肯說話就還好。
作為損友,夏油杰黑五條悟就是一把好手:悟本來就是個笨蛋。
(明明知道江戶川亂步是小孩子脾氣,卻總是要逗他,煩他,氣他。現在踩雷了吧?)
亂步頭也沒有回,依舊低著頭說道:你才不是那么想的。
夏油杰頓時卡詞了。
你認為笨蛋的人不是他,是我吧。你也是壞人。亂步咬著唇說道,從第一天見面開始,你就覺得我是個胡作非為的熊孩子。你不說,我不講,就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了嗎?你才不是在照顧我,只是在利用自認為的優越感在看扁我。
如果這是你的氣話的話,我就當做沒有聽到。夏油杰可以體會到剛才五條悟劍拔弩張的氣勢是由著什么帶起來的,繼續說道,但是你如果真的是這么認為,我是這樣看你的,我會用拳頭扁你。
看,你還兇我
夏油杰真的討厭這種感覺。
他討厭毫無意義,沒完沒了的吵架,也討厭這種需要把自己的想法解釋得一清二楚的場合。他不喜歡這種要剖開內心,把自己全部都露給別人看的做法。夏油杰內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走到亂步的腳步,彎腰低頭,直接跳開話題,說道:你怎么蹲在地上了?
亂步沒有抬頭,只是說道:我腳疼。
那為什么在沙灘上不穿鞋子?
鞋子縫隙容易夾沙子。才換了新鞋子,又被發現鞋子夾沙,不就知道我自己跑去沙灘了?
現在亂步這話一落,夏油杰便在想,果然這家伙根本就沒有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計劃。若不是自己有追蹤型的咒靈,恐怕也不一定知道亂步會在沙灘上。也許,他真的能瞞天過海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