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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衣看了眼他泛紅的耳廓。這一害羞便上臉的人,還是放棄撒謊吧……
姜稚衣尷尬地輕咳一聲,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她走到無人處,而后問:“我問你,前些天你可是去了太清觀?”
裴子宋垂著眼搖頭:“不曾!”
那就是了。姜稚衣恨恨嘆了口氣,怎么張道長還未上鉤,裴子宋卻咬餌了。
“我……”姜稚衣頭疼地磕巴了下,“我那日所言都是騙道祖的!”
裴子宋驀地抬起眼來。
姜稚衣繼續解釋:“我與道祖說反話,道祖可惜這段姻緣,便會更加努力將我與沈少將軍綁在一起,你可明白?”
裴子宋愣愣看著她:“竟有這等道術?”
“可不是,我那嫁衣都快做完了,絕沒有要與沈少將軍退親的意思。”
裴子宋遲疑之下耳根一路紅到底:“是裴某誤會了,裴某慚愧!”
“不怪你,這不趕巧了嗎?”姜稚衣擺擺手,“所以你千萬別想不開離京,你母親身體不好,你這離了京,豈不顧不上家了?”
裴子宋緩過一陣臉熱,搖頭:“郡主也誤會了,我的確因此未曾向郡主作別,但并不是因此離京,那日去道觀,我便是去擇定赴任期日的。”
“你這是——”
裴子宋正色起來:“在書院時我曾同郡主說,為國為民,大有人在,不缺我一個,母親卻只有我這么一個兒子,為社稷拋棄至親,實非我愿……可這次親歷旱情,又經杏陽一戰,我心有所感,只覺當日之言太過輕忽,如今正值朝廷用人之際,母親不愿我為她守著小家,我也決心為天下千家萬戶盡自己一份力。著急出發,是因我赴任之地正是杏陽,戰火后的杏陽亟待重建,我想盡快協助曹司馬——哦,眼下是曹刺史了,一起重建杏陽。”
裴子宋說這番話時,眼底光芒閃動,仿佛在向往一座生機勃勃,繁榮昌盛的州城。
“原是如此……”姜稚衣長出一口氣,笑道,“那太好了!杏陽有你與曹刺史,定會很快重現生機。”
“郡主與沈少將軍日后來往于河西與長安,經過杏陽也可進城落腳,我招待你們。”
“一定。”姜稚衣一看頭頂的日頭,“倒是我耽誤你赴任了,你這便快快啟程吧!”
裴子宋看著面前的人,鄭重長揖到底:“子宋此番決定,亦是受教于當初在杏陽的郡主,有幸與郡主并肩作戰過一程,愿郡主往后平安順遂,喜樂無憂,與沈少將軍幸福美滿。”
姜稚衣回禮道:“也愿裴公子前程似錦,有志竟成。”
裴子宋再次長揖,隨即退后轉身,掀袍走上馬車。
姜稚衣在原地目送他離去,仿佛看到很多年后的國之棟梁朝之股肱,在這興武十二年八月的秋日踏上了他仕途的第一步。
欣慰地望著馬車駛遠,姜稚衣轉頭看向驚蟄:“好了,回去吧,方才說起嫁衣,差點忘了阿策哥哥讓我好好盯著的,這便催上一催去!”
入了秋,天氣日漸轉涼,這十年難遇,給大燁帶來深重災難的熱夏終于偃旗息鼓。
永恩侯的咳疾緩解許多,不必臥病在榻,已可下地行走。
姜稚衣放寬了心,看李答風得了空閑,便讓他也不用再成日守在府上,大可去外頭轉轉,譬如去“風徐來”喝喝小酒。
臨近中秋的這日午后,姜稚衣獨自在瑤光閣曬著太陽逗虎虎,忽見驚蟄喜上眉梢地進來:“郡主,奴婢剛剛收到一個好消息,張道長當真云游歸來了!”
姜稚衣立馬放下手中的逗貓棒,直起身來:“可叫我逮著了,咱們這便去太清觀,將那話本的事好好問個明白。”
驚蟄虛虛攔下人:“郡主稍安,如今張道長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觀了,您還是先看看另一個好消息。”
“看看?”姜稚衣疑惑眨了眨眼。
驚蟄抬手,朝后輕輕擊了兩下掌。
一名老嬤嬤捧著一只沉甸甸的衣匣進來,堆了滿面的喜色:“恭喜郡主,您的嫁衣做好了!”
姜稚衣歡歡喜喜快步上前,看著嬤嬤懷里的紫檀木衣匣,卻像近鄉情怯一般有些不敢打開,默了默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撫摸過匣蓋印刻的囍字。
耳邊忽而響起臨別那夜元策的聲音——好好在長安,等我來娶你。
“做了半年多的嫁衣,郡主快些打開瞧瞧吧!”驚蟄與嬤嬤笑著看她。
姜稚衣點點頭,剛一摸到匣扣,突然聽見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
抬眼一看,寶嘉被婢女領著氣喘吁吁走了進來。
“阿姊怎的忽然來了?”姜稚衣注意力全在嫁衣,未注意寶嘉異樣的臉色,問罷不等她答,笑著指指面前的衣匣,“阿姊來得正好,快來瞧瞧我的嫁衣,我也還沒看過,與你一道看第一眼!”
寶嘉腳步一滯,本就蒼白的臉跟著一僵。
“怎的了?”姜稚衣愣愣看著寶嘉面上從未見過的嚴肅神色。
“稚衣,老四帶消息到公主府,托我告訴你——”
姜稚衣笑意瞬間全收:“宮里出什么事了嗎?”
“西邏向大燁上書請求聯姻,求娶的人——”寶嘉艱難地吞咽了下,“是你。”
第90章
滿屋喜色凝固了一般, 姜稚衣捏著匣扣的手僵在那里,懵得半晌沒回過神來,怔怔重復了一遍寶嘉的話:“西邏向大燁上書請求聯姻, 求娶的人——是我?”
永恩侯一腳跨過門檻, 本是來看外甥女的婚服,驚聞晴天霹靂, 一把扶住門框:“什么?!”
姜稚衣耳邊嗡嗡作響, 和舅父愣愣對望。
半晌過去,永恩侯喃喃道:“……這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