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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夢里所有的骯臟,殺戮,痛苦在這一刻驟然褪去,元策眉心一跳,醒過神來,驀地松開了手。
姜稚衣看著頭頂跪在自己身側(cè)的人,捂著脖子拼命咳嗽起來,一陣陣咳得淚花直冒。
她只是半夜醒來,聽驚蟄說四皇子早就走了,只是她睡著了所以沒叫醒她,這便來找元策。
哪知道帳門前的士兵沒有攔她,元策卻把她當(dāng)成了刺客。
元策五指顫抖,后怕般拉開她捂著脖頸的手:“……傷著沒?”
姜稚衣咳嗽著搖頭。
元策怔怔看著她雪亮脖頸上觸目驚心的指痕:“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忘了,你剛打完仗肯定還沒回過神,你早說過你睡覺的時候不要隨便靠近你。”姜稚衣喘著氣跪坐起來,看見元策直直盯著她出著神,鬢角被汗濡濕,抬袖去給他擦汗,“怎么了,我沒事了,你是不是做什么噩夢了?”
“你不會因為一盤餃餌就夢見我跟誰跑了吧?”
“就知道你小氣,我才漏夜來與你解釋,我跟四殿下當(dāng)真清清白……”
姜稚衣絮絮叨叨的話未說完,忽然被他一把拉進(jìn)懷里。
元策跪在榻上,緊緊抱著她,低著頭將下頜埋進(jìn)她肩窩:“姜稚衣,你會怕我疼,是不是?”
姜稚衣一愣,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后腦勺:“當(dāng)然了,你在問什么傻話?”
“那就不重要了——”元策閉上眼,“都不重要了。”
第86章
元策很快從李答風(fēng)那里取來藥膏, 坐在榻沿給姜稚衣的脖頸上藥,放輕了手涂抹過那一圈發(fā)紅的印跡:“疼不疼?”
“說不疼你又不信……”姜稚衣不知第幾遍答他,“那就疼, 疼死了, 疼得想咬你!”
元策擰著眉繼續(xù)給她上藥, 姜稚衣看他這苦大仇深的表情,懷疑如果可以, 他會自己把自己給咬死。
元策擦去指腹殘余的藥膏, 側(cè)過脖子:“你咬。”
姜稚衣湊上前,照著他喉結(jié)一口下去。
牙齒磕碰上喉結(jié),激起一陣不疼反癢的顫栗, 元策擱在膝上手驟然一緊:“……誰讓你咬這個了?”
“人都是我的,哪里不能咬?”
“軍營重地, 你要我?guī)ь^破戒?”元策垂眼盯著她。
“你想破我還不給呢,眼下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姜稚衣一指帳外:“本郡主想去看日出。”
兩刻鐘后,姜稚衣與元策共乘一騎, 被他從身后擁著,在蜿蜒的山道上嘚嘚打馬向前。
馬跑得不快,夏末雨后的微風(fēng)迎面拂來, 不燥也不涼,恰好宜人。
看天空從至暗漸漸成了灰藍(lán)色,姜稚衣回頭道:“天都亮了, 你騎這么慢, 日出之前到得了山頂嗎?”
元策覷她一眼:“騎快了顛著你,明日腿疼得下不來地,讓人以為我怎么了你。”
……她要是聽不懂這話就好了。
姜稚衣默默把頭扭了回去,清清嗓子扯開了話茬:“你不問我和四殿下的事嗎?”
“不好奇。”
“那我也要說清楚, 我與他的交情就到十歲出頭,那個時候根本什么都不懂,只當(dāng)他是玩伴而已。他會記著我不吃餃餌,想來是因我這忌口太特別了,畢竟大家過年都是要吃餃餌的。”
元策低哼一聲。
她是少不更事,但齊延比她大上五歲,怎么會不懂。
若這位四皇子對她單純只是玩伴的情誼,便不會在放棄與她的婚事以后刻意回避,再不同她往來,也不會在今夜她說“人是會變的,我如今已和從前不一樣了”的時候露出那種神色,更不會在看到他們二人你儂我儂時垂下他的眼睫。
自然,這些話,不必告訴姜稚衣。
天空從帶灰的淺藍(lán)漸漸轉(zhuǎn)亮,天際泛起紅彤彤的霞光,姜稚衣催促元策:“你這馬行不行了,別管我能不能下地了,快些快些!”
元策揚手一鞭,烏黑的戰(zhàn)馬風(fēng)馳電掣而出,姜稚衣攥著馬鞍一個不穩(wěn)一聲驚呼,又被一只堅實的手臂攬著腰錮進(jìn)懷里。
感覺整個人顛簸到快飛起來,姜稚衣心臟狂跳,半束的烏發(fā)隨風(fēng)亂舞:“也不是讓你這么快呀!”
元策揚了揚眉:“誰讓你說它不行?馬也是有脾氣的。”
“有脾氣的到底是馬還是你!”眼看到了山彎,元策連韁繩都沒扯一下,就這么一陣風(fēng)似的帶著她斜斜奔馳過彎,姜稚衣驚聲大喊,“我們不會掉下山崖去吧!我不會成為史上第一個和情郎看日出不小心殉情的人吧!大燁的史書若記下這么一筆,我永盈郡主的臉都丟盡了——!”
元策在風(fēng)里朗聲笑著:“可惜不能陪我未婚妻丟這個臉。”
“……”不會在史書留下姓名的人就是有恃無恐。
有恃無恐的人揚手又是一鞭,戰(zhàn)馬流星趕月般飛馳向山頂,姜稚衣尖叫著死死閉上了眼:“啊——!”
直叫到嗓子發(fā)啞,喉嚨冒煙的時刻,馬蹄忽而高高揚起一個驟停,姜稚衣氣喘吁吁地攥緊了馬鞍,收拾著自己碎成一片片的三魂七魄。
元策扯過韁繩一轉(zhuǎn)馬頭:“睜眼。”
姜稚衣睜開眼一抬頭,恰見萬丈金光撕破云層,浮動于蒼茫天地,新生的太陽自巍巍山巒間門躍然而出,轉(zhuǎn)瞬山霧散去,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