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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寂低著頭答:“是,但方才戰事混亂,大家也沒注意大人何時不見的,等發現糧倉失火,想與大人稟報,便是誰也找不到大人了?!?
姜稚衣額角隱隱作痛,氣得來回踱步:“城西糧倉這么重要的地方,你們不曾派重兵把守?!”
魏寂面有難色:“自然是派了重兵把守的,可若是有人能讓駐守的士兵聽他調遣……”
姜稚衣腳步一頓:“你的意思是,和叛軍里應外合的人是朱刺史?”
“下官不敢妄斷,但城西糧倉并無打斗痕跡,那些守軍是與大人一樣憑空消失的,而且大人的妻女也都不見了,眼下看來只能是——”
姜稚衣和裴子宋看了彼此一眼。
裴子宋點點頭:“魏長史先去忙吧,看這糧倉里的糧草還能搶救下來多少。”
魏寂頷首告退:“救火之事便交給下官,郡主與裴公子今夜辛苦,回房早些歇息,明日說不定還有一場硬仗?!?
姜稚衣目送魏寂轉身離開,轉頭問裴子宋:“你怎么看?”
“出了細作,今夜這一戰便好理解了——范德年本以為杏陽城里有內應,所以并沒有對這座易守難攻的城池加派更多兵力,卻沒想到你讓玄策軍督戰,叫內應失去了放水的機會,反將叛軍打得倉皇而逃,所以這內應只能臨時心生一計,趁亂燒了城西糧倉,好動搖我們下一戰的軍心。”
姜稚衣點頭,思索片刻道:“假如真是朱逢源,他如今消失不見,便是叛逃出城了,接下來城里不會再有人作亂,假如不是,眼下這么多人都去城西救火,玄策軍也去幫忙了,這官衙眼見得快空了,等徹底一空……”
姜稚衣倏地抬起眼來:“對方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裴子宋指指自己和姜稚衣。
“那要不——”姜稚衣眼珠一轉,“我們抓緊時間,各回各房歇息?”
“我也正有此意。”
凌晨時分,刺史府后院東廂房,一身雪白寢衣的少女躺在床榻上,安安靜靜閉著眼,呼吸綿長均勻。
后窗忽而咔噠一下被人從外撬開,一身夜行衣的人翻窗而入,一道落靴聲在靜謐的臥房里突兀響起。
昏暗之中,來人手執匕首,慢慢一步步靠近床榻,撩開紗帳。
剛要下手,床底驀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將他整個人拖拽下去。
不待他呼出一聲,床底鬼魅般的人一個暴起,一手卸了他下巴,一手橫劍抵上他喉嚨。
下一剎,榻上“熟睡”的少女支肘慢悠悠坐了起來,與三七道了聲辛苦,在她床底下藏了這么久。
隨后端坐于榻,歪了歪頭,隔著紗帳居高臨下地打量起三七制伏的來人:“你們杏陽人翻個窗怎么這么大動靜?我未婚夫可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的呢。”
第79章
廂房外間, 姜稚衣和裴子宋垂眼看著地上幾名被擒拿的黑衣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本就奇怪,一州刺史若是投敵, 理當有能力控制全州, 甚至獻城,不至于得靠悄悄放水給叛軍機會。
就算因為她這個郡主在, 朱逢源沒法做到只手遮天,只得靠迂回的手段, 那他也大可不必點頭應允玄策軍督戰, 又何至于叫叛軍首戰失利呢?
朱逢源此人對上諂媚,對下必然專權,所以更可能是內應受制于刺史, 無法大手大腳做事, 首戰不成, 才只能偷偷摸摸燒糧草。
倘若他們被城西的熊熊大火燒亂了心智, 以為朱刺史已然叛逃, 身心俱疲之下只顧擔憂后續補給, 未再防備身邊, 倒要叫真正的內應得逞了。
見驚蟄匆匆從西廂房趕過來,姜稚衣忙問:“雪青阿姊可有受驚?”
姜稚衣這邊有三七在,方才將驚蟄安排去了西廂房,讓她假扮成裴雪青躺在榻上。
驚蟄:“郡主放心, 裴姑娘好好睡著,已將她安頓回榻上了?!?
姜稚衣點點頭,回過眼看向手腳被縛,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的幾人,板起臉來:“誰派你們來的?”
三七蹲在地上, 挑了其中一人的下巴,給他接了回去。
“郡主饒命,小的們也是受曹司馬指使……”
“哦,”姜稚衣偏頭與裴子宋說,“他說是魏長史?!?
黑衣人:“……”
姜稚衣先前聽裴子宋講起遭遇亂民,被魏寂所救的事,與裴子宋一樣對魏寂此人頗為看好,只覺他防備玄策軍符合他為人謹慎的作風,身為一州上佐,也是對本州軍民負責。
可如今想來,那日圍困裴家兄妹的亂民可能根本就是受魏寂唆使,目的便是讓裴家兄妹滯留在杏陽城。
至于她這個意外——雖然魏寂對她身邊的玄策軍有所忌憚,但畢竟他們只有區區百人,想到活捉她這樣的大功,他自然覺得值得冒險一試。
所以當她提出回京,魏寂剛巧過來稟報杏州東面發生流民動亂的事,拖延了她的腳步。
這動亂多半壓根不存在,一出假動亂,既將她留下,又在開戰前夕支出去一批守軍,這個魏寂當真打的一手好算盤!
裴子宋也回想起了這些,想到如今昏迷不醒的妹妹實則是被魏寂間接所害,面色冷下來,手中劍朝前一指:“你們還有多少人,分散在城中何處,得手之后,彼此如何通信?”
半個時辰后,城西軍營。
一簇簇篝火間,軍醫們來來往往忙碌著,為傷兵包扎治傷。
從火場回來的士兵灰頭土臉、滿身是汗地癱坐在地上,一個個拿著水囊往冒煙的喉嚨底猛灌涼水。
剛經歷過一戰,又馬不停蹄去救火,炎炎夏日大火里奔來跑去,眾人都已是力不能支。
糧倉的火至今還未盡數撲滅,魏長史讓尚有余力的玄策軍繼續留在那里撲火,命他們回營保存體力。
大片大片的士兵往后一倒便躺在了泥巴地上,疲憊到目光呆滯,兩眼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