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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個意思。”
元策越過半張幾案,俯身慢慢靠近她:“姜稚衣,你想得美。”
姜稚衣手撐在地上,人往后躲去,忽然后悔這幾案準備得太窄了。
“你不就是怕我暴露你身份才求娶我,才留我在這里的嗎……”
“今日之前可能是這樣,但方才,我改主意了。”
眼看他越湊越近,鼻尖都快碰著她鼻尖,姜稚衣心跳如鼓,后仰得腰都快折了,小心翼翼動著嘴唇:“你、你先坐回去,好好說話……這兒勉強可也算是你兄長的靈堂……”
元策眨眨眼,低頭看向她顫巍巍的唇:“我在我兄長的靈堂和我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做什么,又怎么了?”
“你、你這個人……合婚書上寫的名字可是沈元策,不是你!”
“生辰八字是我的,而且,我也可以叫沈元策。”
“你們家好奇怪啊……”姜稚衣欲哭無淚,“那你到底怎么樣才肯放我走?”
“怎么樣——都不肯放你走。”
姜稚衣提起的氣一泄,腰垮塌下去。
元策手臂一橫,將人一把攬回,一身素白的人烏發如瀑傾瀉。
“姜稚衣,自己發過的誓忘了嗎?說好若有一日你厭棄了我,我是要綁了你手腳的。”
第56章
這濃情蜜意的動作里浸染著危險的侵略氣息, 被掌住的分明是腰肢,卻如同咽喉叫人扼住,姜稚衣后背緊繃如彎折的弓, 瑟瑟看著明滅燭火下那張棱角鋒利的臉。
她將這“靈堂”布置得如此昏暗,本是想借此掩藏自己不自然的神色, 好取信于他,這下燭火一跳一跳, 面前的人又說著這般陰森森的話,氣氛恐怖如斯,反倒快將自己送走了……
她從前是被什么蒙蔽了雙眼, 沒發現這個人這么可怕呢?
心臟躍動得快要沖破胸腔,不知是害怕還是生氣,又或也有別的什么,震顫到極點之時, 姜稚衣死死閉上了眼——
沈元策,你在天有靈,可管管你這個瘋了的弟弟吧!
漫長的等待過去, 天也沒打雷也沒下雨,姜稚衣睜開一道眼縫,還看見那雙陰沉沉的眼一瞬不眨地盯著自己。
看來他是當真不肯放過她了……
忍氣吞聲、好言好語都無用,她也不忍了!
“……騙人發的誓算什么誓?老天都看不下去你這種奸邪狡詐、詭計多端、喪心病狂、喪盡天良——”姜稚衣換了口氣, 哆嗦地胸脯一起一伏,“的行徑!還會應你的誓不成?”
“老天不應, 我自己應。”元策一手攬著人,一手推開面前礙事的條案,往邊上一扯,刺啦一聲, 扯下一卷簾幔。
眼看那簾幔被他單手繞成一股繩,這是真要來綁她手腳了。
姜稚衣睜大了眼,一面想著驚蟄取個藥膏怎么還不回來,一面急中生智一踢腳邊的白燭。
燃燒著的蠟燭砸上簾幔,簾幔瞬間燎起火來。
元策意外了一剎,反手撲火。姜稚衣趁機飛快掙脫開他,爬起來就往外跑:“走水啦——!”
院子里的玄策軍齊齊飛奔上前,眼見少夫人急急打開房門沖出來,而她身后,屋里的少將軍正在甩打著火的簾幔,一群人一股腦涌進去幫忙。
一涌進去又齊齊一腳站住,一個接一個地擁堵在了門檻邊上——
這、這什么陰氣騰騰的場面,府上有人過世了嗎?
可府上只有少將軍和少夫人兩位主子,都好端端在,難道是少夫人最近和少將軍鬧別扭,給少將軍設了個……靈堂?
元策三兩下撲滅了火,一扔簾幔,抬眼一看眾人驚悚的臉色,望向躲在人后的姜稚衣:“少夫人祭奠親故,不必在意,都下去吧。”
姜稚衣趕緊混在人堆里“下去”。
“郡主走什么?”元策催命一般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姜稚衣一個激靈一頓,立馬埋下頭去加快了腳步,還沒走出幾步,身體驀然一輕,一只手臂將她攔腰抱起,一把扛上了肩頭。
姜稚衣一聲驚呼,腦袋朝下趴在他肩頭,眼暈得厲害:“……這屋子都走水了這么危險,你敢關我進去,你就是、就是謀害當朝郡主!”
“走水的屋子自然不能待了,為了郡主安危著想,今晚就去我房里住吧。”元策說著,扛著人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半刻鐘后,姜稚衣在徒勞的踢打掙扎過后,筋疲力盡、面如死灰地被放上了元策臥房里那張榻。
正扶著腰一口口喘息,一看元策進門后翻箱倒柜地不知找到了什么東西,徑直朝她這邊走來,姜稚衣立馬抱起膝,縮起雙手雙腳往角落躲。
元策上前一把拽過她手腕。
姜稚衣嚇出一陣哭腔,仰頭狠狠瞪著他:“你要真敢綁我,我就……”
手背驀地一涼,姜稚衣說到一半一頓,瑟縮著垂下眼去。
溫熱的指腹沾著清涼的藥膏涂抹上手背,在香灰留下的那點紅印附近一圈圈輕柔地打著轉。元策屈膝蹲在榻前,掀起眼皮:“就怎么樣?”
姜稚衣一記后怕的抽噎,默在了榻上。
“插香之前,先把香頭的香灰抖了。”元策面無表情地說。
……已經暴露過閻羅惡鬼的真面目,還裝什么好人?
姜稚衣一把抽回手:“要你管,我為心悅之人上香,痛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