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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衣看了眼后頭那些人高馬大的士兵,見這個三七相比之下矮小些精瘦些,輕一甩袖,轉身走入人流,默認了他的跟隨。
三七默默跟了上去。
姜稚衣左手驚蟄,右手谷雨,往前逛了一段路后,走進一家兩層樓的成衣鋪,作勢挑衣裳,隨手指向一件長裙,說要試試。
女掌柜連忙殷切地領她上了二樓。
三七一直跟到二樓樓梯口,被驚蟄喝住了腳步。
驚蟄陪著姜稚衣進了一間量體裁衣的私密小室,塞了女掌柜一枚金葉子,讓她再去挑些衣裳來,闔上門后,壓低聲與谷雨道:“你陪郡主在這兒一件件試,試完一件就說郡主不滿意,還要一件。”
又對姜稚衣說:“奴婢在最快的時間內帶馬過來,接您去見鴻臚寺欽差。”
姜稚衣點了下頭。
她昨夜冷靜下來想過了,要逃就必須逃得快準狠,她自然不會異想天開到覺得自己可以靠驚蟄策馬千里回長安,沈元策既然有心留她,一發現她不見,肯定會追上來,別說她們兩條腿的人不是他的對手,她們四條腿的馬也跑不過人家那匹馬。
所以她昨夜冥思苦想,想起一件事。
此前正月里,西邏王后突然病危,西邏使團急急返西,朝廷當時也派了太醫一同跟去。與外邦接洽的事務向來由鴻臚寺負責,太醫不可能光零零跟著西邏使團,隊伍里一定還有鴻臚寺的官員隨行。
使團比她早出發近半月,腳程也比她快許多,卻要比她往西走更遠,這么一折算,說不定鴻臚寺的官員此刻剛好在返程路上,會路過姑臧。
聽她這一說,驚蟄想辦法出來打聽了下,好巧不巧,聽說這鴻臚寺的官員剛好今日到姑臧,可能會在此逗留休整一夜。
雖然約莫只是個小小官員,但由圣上派遣外出辦理此等重大事務的官員都屬“欽差”,殺欽差無異于在天子頭上動土,因而此人身份之貴重,足夠當得起她的救命稻草,也是眼下在這沈家只手遮天的河西,她與京城唯一的聯系。
即便一時無法跟著欽差回去,找此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傳信,這信件沈元策也沒法攔。
目送驚蟄從二樓后窗一躍而下后,姜稚衣假裝在小室內試衣,偶爾提高聲抱怨幾句——
“這衣裳怎么這么難穿?”
“不好看,換下一件吧。”
“這顏色我不喜歡!”
不知過了多久,姜稚衣說到口干舌燥之時,一顆小石子終于打上了二樓的窗子。
姜稚衣快步上前,探出窗沿低頭一看,看見驚蟄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等在底下的小巷,朝她小聲道:“郡主,快些下來!”
看著驚蟄宛若蓋世英雄一般降臨,姜稚衣動容地點了點頭。
這一切來得太過順利,順利到甚至讓人有點不敢相信,直到發現自己的腳無法踩上窗沿的那一刻——
姜稚衣才有了些真實感。
果然,出逃都是會有磨難的。
見姜稚衣手足無措地頓在窗沿,谷雨在她背后努力一使勁,將她抱起來一些。
姜稚衣小心坐上窗沿,兩條腿慢慢懸掛出去,往底下看了眼,一陣眼暈。
這二樓在底下看著只有二樓,到要跳下去的時候怎么就一下變成四樓了?
底下驚蟄在馬上找準位置,張開了雙臂,眼神示意她放心跳,她一定會接住她。
姜稚衣身子朝外坐在窗沿,懸著一雙小蠻靴,深呼吸著壓下這一陣心悸。
谷雨瞧著這眼熟至極的一幕,用氣聲鼓舞她:“郡主,您四個月前可以為沈少將軍翻那么高的墻,今日也定能為沈少將軍跳這么高的樓!”
“……”
真會說話,這么一說,她可不就來氣了嗎?
沈元策,你這個混賬,王八蛋!
姜稚衣閉起眼呼吸吐納,在心里破口大罵著,給自己鼓足了氣,直直躍了下去。
人在半空一瞬,漫長得仿佛像過了一生,耳邊一剎間除了風聲什么也聽不見,姜稚衣強忍著溢到嗓子眼的驚叫,死死閉緊了眼。
下一瞬,感覺自己被驚蟄的臂彎牢牢接住,穩穩落到了馬上。
像一朵找到了歸依的浮萍,姜稚衣狂跳的心臟回落下去,感激涕零地睜開眼——
對上了一雙烏沉沉的眼睛。
“郡主!”與此同時,前一刻,被一匹橫空出世的快馬擠撞開去的驚蟄大喊。
姜稚衣凝目低下眼,看見自己的處境——
馬上坐著元策,而她斜躺在元策懷里。
姜稚衣渾身一顫,臉色下了霜似的白。
元策把人攬緊了些:“怎么試個衣裳還能摔下來,嚇著了?”
……嚇著她的,是摔下來嗎?
姜稚衣止不住顫栗著,僵手僵腳地蜷縮成一團:“你怎么……來了這里……”
“因為聽見你罵我了,”元策垂眼看著她,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小祖宗。”
第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