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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恩侯在馬車里搖了搖頭, 還是覺得不可信,一路皺眉深思著回城去,到了城門外, 忽然聽見外頭一陣騷動,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永恩侯移開車窗朝外望去,見城門口一群金吾衛正在清道,讓所有的行人馬車通通靠邊, 不知有什么要緊人物要進城或者出城。
一名金吾衛遠遠瞧見永恩侯府的馬車, 匆匆上前,朝永恩侯行了個禮:“侯爺,勞您在城門口稍候, 西邏使團此刻正要出城返西。”
正月時節,與大燁交好的各邦使節陸續進京朝貢,西邏人自然也在其中。聽說此行西邏王有個兒子也親自來了長安,說要趁此機會好好領略中原文化。就今日,宮里還在設宴款待那位西邏王子,許多王公貴族都列席其中。
永恩侯驚訝道:“西邏使團才來幾日,今日這宮宴都沒結束,怎么這就回去了?”
“回侯爺的話,西邏王后突然病危,八百里急報剛剛送進宮中,西邏王子不得不提前返西了。”
像一道驚雷劈下,永恩侯一陣頭暈眼花地扶住了窗沿。
當今的西邏王后,正是十幾年前大燁送去的和親公主。
如今兩邦關系穩固,原本的確不必再派一位公主過去和親,但若是上一任和親公主突然亡故……
前腳剛卜的卦,后腳便出了這樣的消息,當真是命數,還是有人刻意設計?
該不會是沈元策得知西邏王后病危的消息,提早買通了太清觀的道長來哄騙他,好讓他點頭答應跟沈家的親事吧?
畢竟衣衣若可能嫁去西邏這等蠻荒之地,此生有去無回,嫁給沈元策都成了上乘之選!
“那急報是什么時辰送到長安的?”永恩侯向金吾衛確認道。
“約莫三刻鐘前。”
永恩侯登時煞白了臉。
三刻鐘前,他早已從太清觀離開。也就是說,張道長批命時,那八百里急報根本不曾抵達長安,在那之前,全長安無人會知道西邏王后病危的消息,不光沈元策,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買通道長。
難道大燁當真要再送出一位和親公主,難道這苦命之事當真會落到他家稚衣頭上……
若沒有這卦象,這么多宗室女,怎么想這事也不可能輪到一位外姓郡主。
可這卦象偏偏說的就是他家稚衣。
馬車靠邊讓道,永恩侯揣著顆七上八下的心,驚疑不定地坐在車內。
直到踏踏馬蹄聲震響,一隊身著西域服飾的人馬從城中飛馳而出,如狂風過境般疾行向西。
永恩侯迎著飛沙走石探出窗外,瞇縫著眼望向馬上那位西邏王子牛高馬大,虎背熊腰,仿佛一條腿就能把他家稚衣壓成肉泥的模樣——
“快——!”永恩侯顫抖著深深提起一口氣,抬手按住心口,朝門外車夫道,“快去沈府!”
沈府東院,穆新鴻向元策回報完西邏來的急報,緊皺著眉頭道:“西邏王后病危,這姻親雖不至于立馬破裂,但為防西面異動,您必然要比計劃提早離開長安了。”
“眼下鐘家的貪污案如何判處還在爭論之中,看來是有人想要保下鐘家,在朝堂上推波助瀾,恐怕當真如您所料,圣上不會判處康樂伯死罪,咱們要為大公子報仇還得另尋他法……”
“郡主這隱患又隨時可能要了沈家上下、還有玄策軍這么多弟兄的性命,現如今永恩侯不肯松口應下您與郡主的親事,您這八字合得也不順利……”
因西邏突如其來的變故,這一樁樁事變得越發緊迫,穆新鴻一個頭兩個大,甚至想問出一句,當真只有迎娶郡主這一條路嗎?殺是殺不得……實在不行,你倆能私奔不?
元策雙手交握,擱在書案上,摩挲著指腹靜坐了會兒:“把合好的八字改寫成吉婚,拿給我。”
雖然少將軍不信這些,但郡主如今視少將軍若寶,倘若知道這姻緣克少將軍,很可能自己就先不肯嫁了,這八字合出來的結果自然需要令她安心。
穆新鴻立馬去辦,片刻后,拿了一封新的批命書回來。
元策接過來收入衣襟,起身走出府門,掀袍上馬,朝永恩侯府揚鞭而去。
打馬至半途,迎面正遇上侯府的馬車緊趕慢趕著駛來。
狹路相逢,元策一勒韁繩,對面馬車也吁地停下。
車夫回頭朝里說了句什么,永恩侯移門探身出來。
元策翻身下馬上前,開門見山:“侯爺,我想與您談談——”
永恩侯一豎掌:“不必談了,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兩刻鐘后,瑤光閣,永恩侯領著元策到了姜稚衣寢間門口,見隔扇闔攏著,抬手叩了叩門。
很快有人輕手輕腳移開門,里頭谷雨一看門外兩人,意外道:“侯爺,沈少將軍。”
永恩侯:“衣衣呢,還躺在床上裝病?”
“已經沒在裝……”谷雨一頓,“本來也沒在裝的,侯爺,郡主昨夜為親事輾轉反側,一夜無眠,的確沒歇好,這會兒真的在午睡呢。”
谷雨立馬讓開門,請兩人進。
兩人跨過門檻,同時放輕了步子。永恩侯壓著靴尖看了眼元策,朝他瞥去個尚算滿意的眼神。
走到榻邊,發現姜稚衣當真睡熟了,不過眉頭緊鎖,看來睡夢中也還在操心親事,不如叫醒了,讓她聽過好消息再睡。
永恩侯彎下腰,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衣衣?”
姜稚衣像驚了一跳,人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皮,第一眼看見近處的舅父,第二眼看見稍遠一些的元策,目光一動,嚇到了似的,一下子從榻上爬起來往后縮去,一把拉高了被衾。
元策上前的腳步一頓。
永恩侯也是一滯,愣愣回頭看了看元策,又看回姜稚衣:“怎么了,衣衣?”
姜稚衣怔怔望著元策,歪著頭像在辨認什么,目光一點點越漸震驚,驀地拿手一指他:“……舅父,他怎么在我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