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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武他們見到姝娘讓用灰撲撲的麻袋裝錢,再次震驚的懷疑人生。
萬萬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對他們來說金光閃閃、再如何謹慎對待都不為過的巨額財富,在姝娘這里只配用麻布袋?
幾人實在想不通這個操作,又不得不聽話照做,只能顫抖著雙手將銅錢嘩啦啦裝進麻袋中,然后像扛糧食一樣、把夠他們全家吃飽喝足揮霍好幾年的巨款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跟上姝娘的步伐,臉上神情恍恍惚惚,宛如一個沒有感情的扛包機器。
沈麗姝卻完全不在意這些小細節,能跟上就好。
很快帶著大家來到萬名錢莊,熟門熟路進去,相熟的伙計也立刻迎了上來,“小娘子,又帶著人來換銀子了,生意興隆呀!你們稍等,先坐下喝喝茶,我這就安排人清點,對了今兒您算是來著了,我們掌柜的也還在里間,我去匯報一聲,掌柜的要知道您來,必定不勝歡喜。”
沈麗姝笑瞇瞇的向伙計道了謝,立刻回頭安撫起了第一次來錢莊這種高大上的場合、同樣緊張到手足無措的王武幾人。這種劇情上演過好多回,她已經駕輕就熟了,自己率先輕松自在落座,打了個樣,接著解釋道,“別緊張,這家錢莊我們隔三差五就要來一回,伙計們做事公道有規矩,從來沒有缺斤短兩過,掌柜的人也很好,待會碰面可以跟我一樣喊張伯。”
她還沒說完,徐二舅已經樂呵呵坐下歇腳了,這時也跟著附和,“姝娘說的沒錯,這里都是熟人了,你們只管安心。”
他倆這宛如逛自家后花園般輕松隨意的姿態,確實一定程度感染著王武幾人,不至于讓他們徹底放下內心的拘束和自卑,但也稍稍放松了些,聽話的挨著他們坐下。
很快,說要去里間通稟掌柜的熱情伙計出來了,身后還有位穿著緞子、滿身富態的中年男子,不知道是不是這里掌柜,但那神態氣質,讓王武他們想起在鄉下見過的地主老爺,不由得又緊張起來,卻見那滿身富態的老爺徑自朝他們走來,準確說是朝著姝娘,臉上露出那仿佛看到了親孫女般的溫和笑容,語氣也是要多親切有多親切,“我說今兒出門聽見喜鵲在外頭叫,原來是姝娘上門,真真是蓬蓽生輝啊。”
沈麗姝也站起來,笑容一如她這個年齡的甜美嬌憨,“張伯伯好,多日不見,您還是這般風趣幽默。”
她站起來了,本來有點坐立不安的王武幾人,反而安穩了,臉上露出了不明覺厲的神情,心想難怪姝娘和徐二舅在大錢莊待得如此自在,原來錢莊掌柜如此喜愛姝娘,看他對姝娘笑的這股親熱勁兒,不知道還以為他才是姝娘失散多年的親爺爺。
沈麗姝不知道小伙伴們對此場面的評價,她還在跟張掌柜進行友好的商業互吹。
張掌柜很會做人,她去年拒絕了他擔保借款開店的提議,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親切,并沒有因此就覺得她不識抬舉,如今眼看著他們自己把店開起來,更不可能給張掌柜送業績,他也依然溫和,甚至隱隱對她更親熱了幾分。
沈麗姝將張掌柜的表現看在眼里,覺得以后混跡商場,很多地方都需要向他學習,而且,錢莊的條款如果真那么健康透明、沒有那些隱藏的套路和坑,那就相當于現代的銀行,做企業跟銀行高管打好關系總是不會有壞處的。
因此張掌柜態度親熱,她也適當表現出了信賴,因此造成了這般其樂融融、不是爺孫勝似爺孫的神奇場面。
只不過張掌柜管著不少業務,不是隨時隨地都坐鎮錢莊,沈麗姝十次來換錢,最多能碰上張掌柜六七回,見面不多,所以每次碰上了,總要熱絡的聊上好一陣。
寒暄過后,張掌柜又開始打聽他們的生意,笑瞇瞇道,“姝娘,伙計說你前幾日才來換過一批銀子,這么快又來了,看來即便忙著籌備開店,夜市的生意也沒受什么影響。”
沈麗姝笑得一臉乖巧,“是啊,我們也沒想到顧客這般關照,另外又從老家叫來了一些兄弟們幫忙,人手多了,才沒影響到攤子。”
張掌柜感慨,“真是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攤子就能日進斗金,等日后店鋪開起來,必定越發財源廣進,伯父先在這里恭賀姝娘招財進寶、財運亨通了!”
這就財運亨通了嗎?
沈麗姝忍不住想,要是張掌柜知道送來錢莊兌換的只是一部分零錢,就店鋪開始裝修、他們團隊分頭行動的這段時間,單是從顧客那里收到的碎銀也攢了幾十兩,不知道是個什么反應?
肯定比現在還夸張。
不過她要忍住不能裝逼,說好悶聲發大財的。
所以沈麗姝轉移了話題,“說起店鋪,張伯伯不知道,我們正好遇到了些問題。因著新店在河邊,我們想讓顧客欣賞美麗的河景,就多開了幾扇窗,前兒做工的師傅提醒我們,水邊容易招蚊子,窗開的越多蚊蟲越多,我想那不如找一些比床幔更薄透的料子護窗好了,隔著輕薄的紗隱隱約約看向窗外,或許更有意境,可爹娘說根本沒這種紗。我不信邪,抽空跑了幾家布莊,還真找不到這種料子……”
第74章
傳說中的商戰?
沈麗姝提起這個, 既是為了轉移話題,也確實覺得這個小麻煩有點棘手,張掌柜在業內摸爬滾打半輩子, 交游廣闊, 更見多識廣,祖籍還是江寧人士——她一聽這個地名, 就不由得想起了大名鼎鼎的江寧織造, 說不定張掌柜就有這個優勢,能幫她出謀劃策解決一下呢?
如果連張掌柜都束手無措,那沈麗姝只能去找秦叔叔, 問問他們家, 或者親朋好友是不是在用傳說中的“軟煙羅”糊窗?上哪能買到?
不過秦公子自從過完年, 就再沒在他們跟前出沒過, 搞得沈麗姝想感謝他送來的書派上大用場、讓小老弟成功拜得名師, 都沒有機會。
倒是偶爾還讓齊孔目給她帶一些書和紙筆。
齊孔目說他在備戰高考, 啊不, 是今年的春闈。
別看秦公子年紀輕輕, 已經是科舉界的老司機了, 聽說他十幾歲開始下場考試,一路高歌猛進,二十出頭就成了舉人, 因此在眾多兄弟中脫穎而出,成為最受兩位秦大人重視的那個。
然后回到汴京參加春闈的秦公子,慘遭兩次滑鐵盧, 今年已經是三戰了。
齊孔目說秦公子的壓力也很大, 他快三十了, 秦老大人也年過花甲, 早該告老還鄉,為了給寄予厚望的孫子鋪路才遲遲不敢退休。
官場向來人走茶涼,等他不在這個位置上,秦公子的去處就叫人憂心了。
因為考中進士以后還要選官,倘若能入翰林院當然是極好的,如若不能,那也最好爭取留任京中,都說京官大三級,外放才是下下之選。
而留任京中,是進實權部門還是清水衙門,也都關系著他未來的職業生涯,不能輕忽。秦老大人當然想把孫子安排好再退休。
在這個百善孝為先的時代,長輩越是掏心掏肺為秦公子考量,秦公子越是倍感焦慮,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以至于距離這次春闈還有半年之久,他就早早表現出了考前綜合癥。
秦家一門雙進士,應考經驗豐富,自然很快察覺并想辦法幫他緩解焦慮,動靜還真不小,便讓齊孔目也聽到了風聲,他想著大哥不在,自己應該幫大哥給老丈人盡孝,哪怕幫不上什么忙,也能表個心意不是?
于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齊孔目拉著秦公子去沈家擼個串,借此放松放松心情。
沒成想姝娘的表現遠超他預期,不但幫秦公子放松了心情,順帶還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從那天起,秦公子似乎不再那么充滿壓力,把關注春闈的心神分出了一些來關照姝娘,便好似恢復了以往的從容自如。
而秦公子看似對姝娘超乎尋常的關照,也就很好理解了,齊孔目甚至能猜到一部分原因,并不僅僅是因為姝娘有著遠超同齡人、甚至是女子的聰慧才干,還為著她和她的小伙伴們那不怕苦不怕累、誓要用雙手創造美好未來的樂觀生活方式。
每每看到這群孩子蓬勃朝氣、勇往直前的樣子,都讓他覺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秦公子生來膏粱錦繡、衣食無憂,感觸大概比他只多不少。
這大概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齊孔目本來只是想給秦家賣個好,替他外放的大哥表一表孝心,不想卻因此跟秦公子搭上了關系。
此前,他哥是秦公子的姐夫,他們名義上算親戚,可大嫂在娘家只是個庶女,雖是同宗同源,跟秦公子這種重點栽培的優秀子弟卻有著天塹之別,齊孔目還真不敢觍著臉上去攀親戚。
而今憑本事成了秦公子的朋友,齊孔目真情實感希望朋友這次可以金榜題名、瞻宮折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