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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麗姝放棄了某個危險的想法,沈徐氏卻對自己驚險逃過一劫的事一無所知。
閨女和侄子們把大膽的把全部身家都投進了燒烤攤,沈徐氏每天都提心吊膽,腦子里再想不起別的事,直到親眼看著他們第一天擺攤就迎來開門紅、收回一半多成本,她才徹底松了口氣。
隨著孩子們的生意走上正軌,沈徐氏這才想起來,大弟二弟的新衣裳都穿上半個多月了,姝娘的竟然還沒開始裁剪。
沈徐氏當然沒忘記是事情是如何耽誤的——因為姝娘說對新衣裳有些想法,得了空再告訴她。
然后姝娘忙起來就沒完沒了,新衣裳也就沒有然后了。
想起這事,沈徐氏不想再耽擱下去,便拿著妥善收好的那塊布去找閨女。
沈麗姝那么忙,連給她娘搞定制工作室的想法都無了,更無暇給自己設計新衣服了,張口給她娘吹了兩句彩虹屁,就把這事推到她娘身上了。
她也確實放心,她娘那么愛面子,瞧著衣著打扮品味也不差,給她做的衣服必然精致漂亮,畢竟她買的布料花色質量也擺在那兒。
沈徐氏接到任務后,果然花了四五天趕制出了一套精美的衣裙。以她的工作效率,給兒子們做兩身衣裳所需時間,都沒這一套多,因為她專門去鄰居家學了城里下半年的流行款式——百迭裙,這種裙跟電視劇里流行的馬面裙有些像,都是有褶皺的,還是百迭裙的褶皺比較小巧,顯得便宜。
手工縫制這種樣式,免不了費時費力。
只是沈麗姝當時收到,只匆匆試了下發現還合身,都沒時間過多欣賞歡喜,就立刻束之高閣了,現在捧在手里摸了摸針腳處,只覺得十分細密,一針一線都仿佛傾注著她娘的心血。
就在她默默感動的時候,她娘端了熱水進來,嘮叨道,“怎么還愣在那兒,換衣服啊,你兄弟們可都伸長脖子等著了。”
沈麗姝:……
她放下衣服開始寬衣解帶,冬天穿的衣服比較好,一層一層往外脫,卻發現她娘竟然還在屋里站著,該不會要幫自己擦背吧?她已經不是什么小寶寶了啊,沈麗姝滿臉寫著抗拒,要求她娘出去。
沈徐氏無奈,“行,你長大了,娘不看你換衣裳。不過穿好里衣叫我,娘進來給你梳頭,這么好看的新衣裳,可別在學你兄弟們梳那總角辮了,娘近日在街上看到很多小娘子梳的雙平髻很有意思,像頭頂蝴蝶翅膀,配上兩朵絹花就更為生動了,娘也給你梳一個。咱們家沒有絹花,不過我給你買了幾根顏色鮮亮的頭繩。”
難得是出去玩,沈麗姝倒也滿足她娘要打扮洋娃娃的欲望,配合的點頭。
心里還有點期待,她這輩子長得這么好看,再被她娘精心打扮,豈不是要美上天?
可惜她的屋子太暗,就算點了燈,對著那么模糊的銅鏡也無法看清自己的樣子,沈麗姝換好衣服后舉著銅鏡不到兩秒,就徹底放棄了,反正等會收拾好出去,小伙伴們會告訴她這個造型究竟如何。
事實也正如她的預料,小伙伴們比銅鏡好懂多了,他們雖然誰都不說話,卻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他們的態度——本來已經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她帶他們去逛廟會的眾人,真正看到她從屋里走出來,卻瞬間說不出話,也全然忘記了他們最期盼的重要活動,一個個只知道瞪大眼睛看著她。
其中最傻的就是徐力了,屏住呼吸張大嘴巴,大概以為自己在夢里見到仙女姐姐了。
如果仙女姐姐是個啞巴就更完美了。
可惜不是,所以沈麗姝歪了歪頭,一口正宗的北方話從她的櫻桃小嘴中冒出來:“你們咋了?”
這句話就像按下了開啟鍵,讓大家知道面前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于是他們也找回了自己的節奏,紛紛上前擁簇她,“既然收拾好了,咱們快點去廟會吧。”
“等一下。”沈徐氏雖不至于被自己的女兒驚艷到呆滯,但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滿足,在孩子們驚呆失神時,她匆匆回屋捧出了最寶貝的胭脂盒,在姝娘眉心點了顆紅痣,這一筆更襯得她眉目精致如畫,就好像菩薩寶座下那位美麗圣潔的童女。
沈麗姝不知道她娘已經拿她跟神女比肩了,她只覺得這一刻夢回童年,很想問問,給孩子眉心點紅痣難不成也是什么神秘儀式,不然怎么從古代流傳到現代的?
不過她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迫不及待的小伙伴們裹挾著出門了。
沈麗姝去看房加上回家梳洗打扮,浪費半個多小時,再回到廟會時,已經九點了,但似乎也是廟會上最熱鬧的時候,燈火絢爛如煙花,街道熙熙攘攘,周圍人聲鼎沸。
還不到元宵節,已然是一派“火樹銀花不夜天”之景象。
真沒想到這么晚了,小朋友們竟然不睡覺,感覺大半個汴京的大人小孩,都在同一時間相聚于大相國寺。
城里人的夜生活就是如此豐富多彩,且從娃娃抓起。
沈麗姝十分羨慕,她的小伙伴就頗為困擾了。在夜市擺攤,大家也曾見過人山人海的場景,不過那時他們隔著一張燒烤架,笑看風云,外面的擁擠嘈雜,都影響不到他們的工作。
今天第一次身臨其境,才知道場面有多壯觀,他們就像不小心流入大海的一滴水,隨時可能被浪潮席卷,浮浮沉沉做不了主。
他們多少有些緊張不安,只能在擠擠攘攘的人群中以姝娘為中心緊緊聚攏,好像這樣就不會被沖散。
小伙伴們:弱小可憐又無助。
沈麗姝可不能讓他們這樣緊貼下去,她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問,“你們不餓嗎?”
得到了異口同聲的肯定回答,她道:“那就去買吃的啊,不過每個攤子排隊的人實在太多了,咱們聚集在一起太浪費,分頭排隊效率比較高,為了安全起見,分成四組吧,兩兩一組,買完東西就在前邊那個臺階處碰頭,那里人少一些。”
至于隊形,沈麗姝指了指徐虎徐力,大意就是讓和平時工作的搭檔一起,比較省事,至于她,當然是跟新加入的、還沒有固定搭檔的大堂哥一組。
一邊感慨自己真是勞碌命,一天是老板,這輩子都得給他們當爸,一邊分配完任務,沈麗姝再不耽擱,拉上大堂哥直接沖向她早已看好的酥黃獨攤位。
酥黃獨其實是酥炸芋頭,不過在炸之前要用香榧、杏仁等堅果碾成碎,和面粉調一個面糊,把芋頭裹上面糊下鍋炸,最后出鍋的芋頭酥色澤金黃、有堅果顆粒點綴的表面凹凸不平,和另一種用作藥用的土芋黃獨很像,于是就叫做酥黃獨。
之所以了解這么清楚,當然是因為沈麗姝下午剛剛吃過一份,而為何吃完又來,則是因為拿回去后,不講武德跟她搶食的小伙伴太多,每人只吃一小口,一份酥黃獨就吃完了,她覺得意猶未盡,于是現在又沖了。
主要也是這酥黃獨吃一份就少一份,他們在州橋夜市擺了那么久的攤,可沒看到誰家賣這個的,不然她早吃過癮了。據攤主本人介紹,這道菜,平日只有城里大酒樓能上,其他的就只能在大戶人家餐桌甚至宮里御廚房瞧見了,芋頭可是貢品,不是誰都吃得起的。
沈麗姝知道,攤主說話夸張了些,但也不假,因為芋頭要是不貴,她早就把烤芋頭加入菜單了。
不過這位攤主看著普普通通,跟他們一樣就是小生意人,竟然能搞到芋頭來廟會上擺攤,明顯也是有幾分機緣在的。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在大城市討生活,誰都得有點壓箱底的本事。
這么想著,隊伍終于輪到沈麗姝了,她來過一次就當自己是熟客,笑瞇瞇的對攤主夫妻道,“大叔大嬸,我要三分酥黃獨,都是大份的。”
說著就熟門熟路掏出三十文付賬。
在她毫不顧忌往人群中擠的時候,沈大金在身后盡職盡責當護花使者,他總覺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投在了堂妹身上,讓他緊張的恨不得耳聽八方眼觀六路,保護我方堂妹!
因為當保鏢當得太投入,一時忘記了付賬,眼看著姝娘已經給完錢了,也不好在人群中拉扯,他忙小聲道:“姝娘,待會我把錢給你。”
沈麗姝擺擺手,“不用,我買這么多,是想給爹娘他們也帶一份,大金哥不是說領了工錢,要給明年出生的侄子買些東西嗎?你待會在廟會上好好挑挑,再苦不能苦孩子,給堂嫂和小侄子的禮物可不能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