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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再說。”
他輕輕拉了她一把,浸透了雨水的衣料貼在她的手臂上,涼得沒有一點溫度。
他招呼她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熱水,又找了一塊嶄新的毛巾遞給她,“擦一擦。”
她黑而軟的長發淋了雨,全都冷冰冰地貼著臉頰和頭皮。
“謝謝。”她哽聲說了兩個字,毛巾接過來就捏在手心里,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低垂著頭也不看他。
他知道她抬起頭眼淚就一定會掉下來。
他沒多說什么,重新奪回她手里的毛巾,覆上她的發頂,不輕不重地幫她擦干濕發。
從小到大,除了小時候為了零花錢討好他媽,他再沒這么伺候過誰。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去哪里,只好到這里來。”她沒有說謊,今晚她像個幽靈一樣在外游蕩,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對任何人,走著走著就到了這個地方。簽約那晚在西餐廳,他給過她這個地址,是他在蘇城的新住處,她不知怎么就記在了腦海里。
尋來又怎么樣,她還能做些什么,其實她也不知道,只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門前摁響了門鈴。
也許那些林林總總的糾結和難堪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耗光了她的能量,自我意識已經停擺罷工,蜷縮起來躲到了某個角落,所有一切行動都僅靠剩下的潛意識驅使。
穆晉北停下手里的動作,她的濕發被他揉得有些凌亂,露出一張蒼白小臉,依舊美得觸目驚心,像聊齋故事里半夜來會的艷鬼和精怪。
他的手掌幾乎捧上她的臉龐,可最終還是收回來,什么都沒說就站起身走進書房里去,出來的時候手里已經多了一沓文件。
他將文件放到她面前,竟然是劇團轉讓的那份合同,一式兩份,另一份就在念眉那里。
“合同我還沒有交給總經辦和法務去處理,所有的手續都還沒有啟動。你把這份合同拿走,銷毀,或者隨你自個兒喜歡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就當咱們從來沒有簽過。”
念眉怔住,震驚地抬眸看他,恰好對上他的眼睛。
沒有桀驁,沒有戲謔,沒有洋洋自得……什么都沒有,她只看到深褐色琥珀一般的瞳仁,流露出溫軟的華光。
“你……”她一時失語,“你早就知道了?”
他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其實也沒有比她早多少,但他不愿告訴她,就是料到會有這樣一番傷心欲絕。他也無從解釋,正是應了那句話:懂我的人不需要我解釋,不懂我的人毋需向她解釋。
他是期待她懂的,假使她不懂,他也可以想辦法讓她懂得——劇團到了他的手里,結果未必就那樣糟糕,他可以幫她的,那樣傷害就會減到最小。
她平靜地笑,眼淚卻從眼眶漫溢而出,“我很傻對不對?”
穆晉北定定看著她。
如果人生的回憶到最后是一場無聲默片,那么她此刻又哭又笑的模樣一定是最令他心碎的那一幀。
他傾身緊緊擁抱她,任她的濕發落在他的頸邊、她的眼淚埋進他的肩頭,就像在為她開門的那一刻就想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