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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里的事兒,誰又說得準呢?
嘉元帝對于這些閑言碎語自是有些耳聞,那日他從徐貴妃的寢宮里出來,轉而去了綰妃的頤華宮,對于徐貴妃來說,可是生生打臉。可偏偏徐貴妃毫無怨言,還每日親自煲湯送來御書房。嘉元帝伸手揉了揉眉心,一時心中有些心煩意亂。徐貴妃他是斷斷不能辜負的,而且綰妃本就是徐貴妃的擋箭牌,他又怎么可以因為綰妃而冷落了徐貴妃?
如此一來,嘉元帝心里便有了主意。
嘉元帝身旁的李公公瞧著嘉元帝今兒翻了徐貴妃的牌子,這才心中暗嘆一聲。李公公跟在嘉元帝身邊這么多年,自然是曉得嘉元帝心里在想什么。徐貴妃固然溫婉柔善,可綰妃又有哪一點輸給徐貴妃了?瞧著如今嘉元帝因為綰妃之事而煩心,他這個當奴才的也跟著著急。
“皇上昨日同綰妃娘娘說過,今日要陪娘娘一塊兒下棋。”李公公提醒道。
嘉元帝愣了愣,看著李公公道:“是嗎?”語罷又想了想,才道,“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只是今日若再去綰妃那兒,恐怕徐貴妃那里也不好交代。嘉元帝認真斟酌一番,最后還是決定徐貴妃的錦繡宮。
頤華宮內,品香聽到消息,便對著綰妃道:“娘娘,皇上今日去了徐貴妃那兒。”
綰妃看著棋譜的手稍稍一滯,之后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對著品香道:“本宮知道了。”算著日子,的確是該去徐貴妃那兒。
品香見自家主子一點兒都不放在心里,一時心里更是著急。這些年來,皇上對她家主子是什么態度,她如何不知道?只不過她們只是奴婢,這些事情也管不著。可她曉得,但凡自家主子上心一些,皇上不可能還留戀徐貴妃。
只是——
品香瞧著二十年來容顏都鮮少變化的綰妃,心道:皇上又如何配得上她家主子?
綰妃一點兒都不念著嘉元帝,只覺著嘉元帝不來她這兒,反倒是清閑的很。之后見品香有些支支吾吾,便凝眉問道:“還有事兒?”
品香道:“三日后皇后娘娘的賞梅宴,不但請了定國公府的大房蔣氏,而且還請了二房韓氏。”
綰妃將手中的棋譜擱到一旁的小幾上,一時便有些納悶的。這賞梅宴,邀請的都是晏城有頭有臉的貴婦,攜著自己的女兒亦或是年幼的哥兒姐兒,之前這蔣氏和她的女兒沈妙也是來過幾回的,不過韓氏卻不曾來過。她年輕的時候同韓氏也見過幾次面,是個容貌出眾的世家姑娘,這些年過得也是安逸,她倒是極羨慕她的日子。
韓氏來了,自然也會帶著沈嫵一道來。
畢竟沈嫵快嫁入皇家了,這宮里自然也要露露臉,雖說是定國公府二房的姑娘,卻也是身份尊貴的嫡女,這般藏在家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沈六姑娘容貌不佳呢。綰妃是個疼兒子疼女兒的,之前對沈嫵諸多不滿,那些不滿也是表現在臉上的,而這會兒她早就將沈嫵當成了兒媳,自是也一塊兒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這兒媳若是有錯,她自然不會吝嗇責罵,可若是被旁人欺負得去了,那她莊綰也不是吃素的。
品香又道:“據說這次皇后娘娘想著給晉王挑選一個王妃。”
晉王傅沉比傅湛大半歲,過了年也就是二十了,這親事還沒定下倒是有些稀奇。只不過傅沉之前出征過幾次,這些年卻是卸下軍務當了個懶散王爺,日子過得極是瀟灑。傅湛雖是弟弟,按理說應由上頭兩位皇兄先成親的,可這兩位皇兄對自己的親事如此不上心,一個風流花心,一個閑云野鶴,傅湛的親事自然也不能拖了。
晉王傅沉雖說是徐貴妃的兒子,可皇后卻是嫡母,這親事由皇后張羅也不為過,而且這般費心思讓晉王自己選王妃,也算是極上心了。皇后是個有手段的,這些年綰妃雖然備受隆寵,也其中的真真假假,外人興許不知道,如皇后這般聰明的,自是一眼就看出來了,所以才會百般費心的給傅沉選王妃。
在皇后的眼里,恐怕早就認定了傅沉就是未來的太子吧。
綰妃心道:但愿只是選王妃,若是在她兒媳身上弄出什么幺蛾子,那她絕對不能袖手旁觀。
·
這一日一大早,沈嫵便起來梳妝打扮。
往年都是她的大伯母蔣氏和沈妙一塊兒進宮出席賞梅宴的,今年皇后娘娘居然在請貼上又添了她娘親的名字,這倒是有些奇怪了。只不過人家可是皇后,讓你去你又怎么能不去?
不過昨晚聽沈妙說,這賞梅宴明面上是賞梅,實則是給晉王傅沉選王妃。她和沈妙雖正值妙齡,卻都是定了親的,不過府中也沒有其他適齡的姑娘了,今日她們自然是要去的,只需打扮的低調一些便可,這么一來明眼人就知道這兩位姑娘都是名花有主的。
沈嫵穿著一身蜜合色繡折枝堆花錦襖,髻上簪著玉蘭花珠釵,甚至連口脂也涂得極淡,不過偏生她模樣生得明媚,就算沒有外物修飾,也是明滟滟的。
韓氏瞧著女兒的這副打扮極為滿意。
這定了親的姑娘,自然要學會低調。不過韓氏也有些失落,這女兒的模樣剛剛長開,正是最愛打扮的時候,也是怎么打扮就怎么漂亮的時候,卻讓她打扮素凈,實在是太過委屈了。
可韓氏想著,女兒馬上能精心打扮,風風光光出嫁了,眼下這賞梅宴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嫵瞧著自家娘親一頭烏發梳成精致的發髻,髻上簪銀鍍金嵌寶玉蟹簪,穿得端莊又體面。沈嫵心道:娘瞧著這般年輕,又有誰能看出是已經當了祖母的?
沈嫵同韓氏一道出了定國公府,上了去皇宮的馬車。馬車內韓氏叮囑這沈嫵一些該注意的,沈嫵只覺得這些話已經聽了八百遍了,便也有些煩了,只敷衍的“嗯”了一聲。
韓氏卻板起臉,道:“你呀,長點記性,不然叫娘怎么放心你?”過了年就要嫁人的姑娘了,還是這么不讓她省心。
沈嫵忙道:“娘,女兒知道了。進宮之后,女兒一定少說話,成不成?”沈嫵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扯著韓氏的衣袖。韓氏拿這個女兒沒轍,到底是心疼的,這么嬌聲軟語,心都酥了,自然是不生氣了。
馬車很快到了皇宮,韓氏和沈嫵從馬車上下來。蔣氏回頭喚了一聲韓氏,兩位母親走在前頭,一對姐妹花則是跟在后頭,沈嫵側過頭瞧著同樣打扮素凈的沈妙,便沖著她眨了眨眼睛。
沈妙回之一笑。
皇后梁氏已經四十了,雖然保養得當,可到底是上了年紀的,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臉上的細紋。沈嫵跟在韓氏身后行禮,卻也按捺不知好奇性子,抬頭瞧了一眼,她見坐在皇后身邊的綰妃穿著妝緞狐肷褶子大氅,襯得這張白皙精致的臉頰越發的嬌小紅潤,比著滿園子的臘梅還要嬌艷,越發覺得這身坐主位的皇后不能看了,另一邊的,沈嫵也大抵想到了這位便是徐貴妃。
皆道徐貴妃是個溫婉嫻靜的女子,眼下一瞧還真是。徐貴妃的容貌的確清麗出眾,可也是一個二十歲兒子的母親了,瞧著自然不似年輕姑娘一般肌膚雪白,面色紅潤。
這么一瞧,這綰妃的容貌的確是好太多了。
一時,沈嫵對于上回自家娘親說得那番話產生了懷疑:這般有韻味的美人兒,嘉元帝對綰妃真的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嗎?
正想著,卻瞧著皇后看了一眼韓氏。皇后認識韓氏并不稀奇,畢竟之前韓氏和綰妃都是晏城極出眾的貴女,不過后來韓氏嫁給了沈仲欽,她就沒有再注意過了。反正于她而言,只要是不進皇宮的女人,都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
皇后對著韓氏身后的沈嫵含笑道:“這位便是沈六姑娘吧,聽說模樣生得極美。來,走過來讓本宮瞧瞧。”說著,還沖著沈嫵招了招手。
沈嫵的身子怔了怔。
蔣氏見沈嫵不動,便小聲提醒道:“皇后娘娘叫你呢,還不過去。”
沈嫵挪了挪步子,端的一派世家淑女的風范走到皇后面對,對著皇后、徐貴妃、綰妃一一行禮,這儀態舉止是挑不出錯的。皇后這才看清了眼前這位小姑娘,雖然打扮的不打眼,可這模樣卻生得極美。饒是皇后這個閱人無數的,也忍不住夸道:“真是個靈氣逼人的小姑娘,誰能娶到沈六姑娘可真是有福氣了。”
話落,卻聽得一旁的綰妃道:“本宮的兒媳,自然是好得沒得挑的。”
綰妃仗著嘉元帝的寵愛,瞧著一個溫婉的女子,可卻是囂張跋扈,與皇后素來不合。此刻沈嫵才真正領教到了這綰妃的魄力,這樣讓她相信——之前在華澤山,這綰妃還真不算怎么為難她。
若她存心要為難,估計也不單單是說一句沒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