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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伊吹扶著胸口的火灼,從沙地里滾身爬起,像拔去牙齒的猛虎,喉頭滾動著血花道,不用你假惺惺他說話太艱難,此刻更是上氣不接下氣。
立馬有十幾把陌刀架在上官伊吹的脖子間,寒冷的刀光讓他想多看戚九一眼也不能。
謝墩云驀地想起北周一句俗話:風水輪流轉,再看曾經舉刀砍死自己的男人,如此落拓,如此狼狽,恨意里由不得夾雜著惺惺相惜,尤其他的目光落在僵硬的戚九身軀上時,一時回憶無度。
你不懂,上官伊吹,你完全不懂我的立場,燁摩羅的立場!謝墩云道。
你根本不懂,一個即將面臨族國被鐵騎踐踏的悲慘,城池遭刀箭血洗,男兒遭屠夫宰殺,婦孺遭禽獸凌蹂,白骨露于荒野,餓殍觸目皆是的恐懼!!
但是戚九他懂了,否則你根本不可能被他輕易驅趕出來。
一萬種難以名狀的痛苦糾結在他的四肢百骸,謝墩云嘆口氣道,在族國利益的面前,漫漶你我,還有戚九,我們毫無選擇,捉你出來,縱然背棄了的兄弟情義,然,對族國和臣民卻能有個交代,我亦絕不后悔!!
上官伊吹微微動了一下脖子,細長的脖頸間立馬滾出幾痕流血的裂口,他只想看看戚九一眼啊。
縱然他的絕情絕義令人心碎,然而他卻始終不能改變自己的愛意。
他還愛他,還愛他!
為什么阿鳩坐在那里,還一動不動呢!
上官伊吹不覺對謝墩云用盡氣力道,可,你對阿鳩的一萬次善,都不若此一件的惡。
謝墩云的眼瞳開始搖曳。
忽然漸漸落定的塵埃又再次飛揚,風云色變,云角翻浪,巨大的怪獸從謝墩云而來的方向踏踏而來,沉重如鐘如鼓的步伐整齊劃一。
一座高山自烏木蘇沙漠邊陲拔地而起,遮去夏日最燦爛酷炙的日頭,整個世間一半淪陷入黑影。
眾禁鶩衛舉頭高望,不是幻象,而是一座活動的王座,趕緊伏身跪拜,拱手施以遮面之禮。
上官伊吹與謝墩云筆直著身姿,由下而上,王座正是一直龐然可怖的夔牛,威風凜凜地跨越在陸地與沙海之間。
一時間草木皆平,風沙止息。
夔牛之上正站著龍袍黃冕的女帝陛下,她傲立于神獸之巔,正以鄙視草芥的傲慢姿態,俯瞰著地面間,始終不肯跪服于隆威之下的兩個奇男子。
哦不,是三個人。
她額間的第三只朱砂痣,分外妖嬈絕魅,堪比歹毒的毒蛇微微掃量,恰看見戚九垂眸靜面,像座遺世孤立的豐碑,周身散發著圣潔的光。
女帝道,他終究是死了嗎?
死了,謝墩云眼神一兜轉,我從他的精神世界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收到我得全部暗示,還把上官伊吹驅趕出來,不可能不死
上官伊吹狠狠瞪著他一瞬,下一刻即像失瘋的獵豹,一拳崩向謝墩云的心房,恨極道,你好歹毒的心!好惡毒的心機!你究竟跟阿鳩說了什么!
他明白了所有,阿鳩根本不是驅趕他,而是為了無牽無掛地赴死!
上官伊吹的雙眼噴出鷙毒的火焰,周身遍灑的猩紅的血液洇透在鮮紅的官服上,絢出一顆顆噴火的骷髏,縱身直逼向該死的謝墩云。
謝墩云旋即闔起三指捻起聚陰的靈宗幻法,遍地冤魂眾多骨骸無數,足他筑幻所耗,身前頃刻滑出兩條碗口粗的白蚺,左右夾擊上官伊吹的雙臂。
一個是雷厲風行,勢如破竹,一對是絞扭盤纏,雙蚺齊出,須臾斗過三招,難敵彼此 。
上官伊吹已然怒不可遏,出手狠辣至極,極快尋到雙蚺攻擊中的死角位置,借柔化柔,以拳擊寸,雙手一展,正劈得兩條幻物頭暈目眩。
你把阿鳩害苦了!他殘廢的口中斷斷續續,反復皆是此一句,在傷痕累累的舌尖上顛倒我殺了你,取你狗頭朝他謝罪!
花鯉魚,這里不是幻彧內,你赤手空拳能耐我何!
謝墩云巧躲巧退,操作著兩條兇悍的狂蚺,輕松去抵抗對方的沖沖怒火,而自己則盡量避免上官伊吹的拳頭。
與上官伊吹玩玩罷了。
沒有幻力,沒有武器,沒有戚九。
謝墩云沒有出狠手殺他,已然是顧念舊情。
女帝隨便一瞧已見端倪,看出些端倪,對旁邊的太監微曲一曲食指。
太監立馬心領神會,立在夔牛耳朵旁尖聲尖氣道,靈宗大禪,午時已到了!
就見龐然巨大的夔牛間機關開啟,露出了一座載人平臺,上面血跡斑斑分外可怖,一個扛刀大漢高舉手里的快刀,毫無贅語,一刀揮去時,刀下雙膝跪地的燁摩羅青年抖嗦喚一聲。
大禪,救我
大漢大刀連成一條冷酷的長線。
燁摩羅青年的首級滾落在平臺間,與另外九十八顆新鮮的頭顱堆成一座流血的小山。
女帝慵懶地靠著龍椅,玉蘭花指扶著她略顯雍容的側顏,點了點豐潤的面頰,眼簾欲抬未抬道,靈宗大禪,朕給了九天時間,讓你把上官伊吹從鳩羅納夜的精神幻彧帶出來,但,要的不是現在這種過家家的狀態。
每隔一個時辰,女帝就會斬殺靈宗一個信徒,借以刺激他進入精神幻彧后的手腳。
謝墩云被信徒臨死前的呼聲激得一個愣怔,雙目瞠裂,爆呵一聲,老子說過,鳩羅納夜已經死了!他就是死了!
死了!
死了!!!
謝墩云幻出的白蚺瞬間形變,分裂成八條白龍,各個兇神惡煞,騰飛高昇后逐一攻向上官伊吹的四肢百骸,勢比輪轉的鐵錘,絕不容情一下又一下地沖向負隅頑抗的上官伊吹。
直把上官伊吹重新擊倒在地面,周身變得血人一般。
八條白龍的鱗片間沾滿殷紅的血痕,就如施完酷刑的劊子手,傲慢地浮游在上官伊吹奄奄一息的軀體之上,等著下一輪的刑責。
女帝終于滿意了,不由笑道,你們這些男人皆是愚蠢,不見棺材不落淚。
且對逼急了的謝墩云道,也可惜了靈宗大禪的徒子徒孫,因為大禪久久不能返回,而丟掉了九十九顆腦袋。
謝墩云的手立刻背在身后,俊偉的五官繃成一張僵硬的面具,他受燁摩羅王之托前來北周求和,信徒的血海深仇此刻必須化作過眼煙云。
他道,既然上官伊吹已經伏法,不知女帝陛下答應吾王撤軍的事情,何時才可兌現。
女帝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僅僅對遍體鱗傷的上官伊吹道,抬起頭來,朕要先瞧瞧你的臉!
上官伊吹橫臥沙地,毫無反應。
立刻有個橫眉怒目的禁鶩衛筆直走來,被謝墩云揮臂掃開,而謝墩云則親自走去,一把扯住了上官伊吹凌亂的長發,搬著他的頭面朝夔牛之巔。
毒辣的沙漠之光,以照耀之姿鋪滿上官伊吹傷痕累累的面龐,縱而他用破幻的玉屏笛自毀一半,另一半臉看起來卻如腐敗之地綻放的新花,驚心動魄地艷麗起來。
女帝嘖嘖而道,
上官伊吹,朕從小把你豢養在白家堡里,精挑細選出來的白氏族人,逐個教授你至善至美之事,純凈你的大腦。
上天賜你滿腹慧黠,絕色臉龐,受千萬恩寵于一生,原本你該是朕最美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