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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聽見戚九嗷嗷的慘叫聲,來者突然歡樂起來了,提著環月彎刀,站在月光明媚處低低淡笑著,我的小祖宗,太輕了,再來!
戚九驀然覺得熟悉非常。
只見打了自己的家伙穿一身華白無暇的寬大袍子,整張臉都被帽子遮掩著,唯獨露出完美如琢的下頜。
世間再無第二。
第146章 自有年少時候
上官伊吹怎么可能在此, 定然是自己看錯了!
再說來者并非宮中侍衛, 又年紀輕輕, 戚九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叫道, 圣皇金安!,支著個頭猛朝對方腹處撞了上去。
白衣來者固若磐石,于戚九的大頭造成某種不可言說的痛楚前,一把扯住他漫頭卷發, 準備提起來看看臉,怎么會如此兇悍。
事敗,戚九頭皮扯痛嗷嗷一叫,滑出蝶骨翼刀對準敵手的下盤,平削一刀,那刀子鋒利無比炫似流星, 縱力去, 是沒有什么惹人厭煩的禍根是斬不斷的。
哦白衣來者儼然功法奇高, 輕易趨避, 我的小祖宗,你若真割到我了,你可就得陪我對食了!
人雖年輕,力氣奇大,舉慣了巨闕的雙手攥著戚九的長發, 跟提起一只小羔羊般輕巧自如。
放開我!戚九劇痛到翻起白眼, 小刀子握在掌中揮來掃去。
如你所愿。白衣來者把人一甩。
戚九恰像裝在衣服里的軟面團, 不停地在玉道上翻滾了好幾圈,直把衣襟搖散,雙腿盡露,才自花壇前駐停下來。
你該死!戚九挺腰而起。
我倒要看看,誰能叫得這么歡!白衣來者身形微閃,一把摁住戚九的肩膀,將負隅頑抗的人死死鉗制到紋絲不動的地步。
戚九昂首,月光恰散入他灼灼的怒目里,泛出一圈圈月暈似的漣漪。
對方明顯怔了一下。
戚九趁彼不備,一把扯掉白衣來者的帽子。
好一張足令天下生,天下亡的絕世容顏。
上官伊吹!!
縱而他半顏時,足以傾覆整個北周的繁華盛世,此刻卻是完整的一張青澀臉龐。
他的眼神即是妖異的罪孽。
兩個人都把對方看呆了。
良久。
上官伊吹始才發現自己的手正握著對方滑軟的肩頭,戚九的破衣大敞,一副春桃含露的激動樣子,以為自己把人打到哭泣,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太黑了實在失禮,依你模樣不似宮中人,莫不是圣帝圣后請來的異族貴客
不禁上下打量著戚九破破爛爛的衣服,忖著異族貴客總不能穿著襤褸衣衫面見主君吧。
他那掌心的溫度一如既往,如火如荼得燒人,眼神褪去妖冶的顏色,居然清涼甘醇的糖酒一般柔滑。
戚九觀此幻中,上官伊吹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的年歲,自己竟被收拾到滿地打滾,真是丟人現眼。
不由雙頰微酡,攏緊胸前春.光,故作陌生道,對啊,我就是帝后邀來的燁摩羅貴客,你還不趕緊給我賠禮道歉?!
噗嗤上官伊吹散散一笑,我從不說道歉二字,對誰都一樣。更何況是對番邦來的猴子。
語畢遞給戚九一只手。不過,我倒是可以拉你起來。一番倨傲的態度與北周那些王孫貴胄不約而同。
戚九今日見夠了恃強凌弱的各種姿態,想著借此機會整整上官伊吹,反正只是幻彧里偶遇,索性坐在地上道,這里舒服哎哎哎你這人怎么回事兒啊!
上官伊吹已然把他橫空抱起,輕放置在花壇的漢白玉石欄上座下,略帶三分不通情理,七分則是少年戲耍,笑意漾漾道,北周可沒有讓客人坐在地下的規矩。
那北周就有讓客人坐在雕花石欄上的規矩啊!
這人原來還有如此討厭的時候!
戚九的臉頰氣鼓鼓的,像顆待熟的紅櫻桃,流波斑斕的眼神迎光挑戰著上官伊吹完美無缺的臉頰,而后逃命似地又躲避開了。
上官伊吹并不介意,起碼眼前的燁摩羅人偷窺的眼神帶著幾分依依不舍,并不讓他討厭。
伏頭掃量,突然道,你的腳怎么流血了
果不其然。
戚九的雙足因為打斗摩擦,足弓上裂了好幾道血口子,隨而無所謂道,新換了幾層皮,已經不像最開始那般撕心裂肺了。
上官伊吹不再說話,從懷中掏出干凈的手巾,撕作兩半,逐一替戚九仔細包扎起來。
他的手法嫻熟自然,恰如老成的御醫一般精湛,準確避開了所有會讓對方感到疼痛的角落。
戚九被他侍弄得禁不住輕笑,咯咯咯,癢死了。又見上官伊吹伏低的墨發如玉,不間斷回想起自己與他未來的日夜廝守。
他很慶幸此刻遇見的人是他,他也很慶幸自己將來遇見的人是他,人活一世值得回憶與預測的時刻有萬萬千千,索性全部是他。
上官伊吹驀地抬頭,反而碰到了戚九波光粼粼欲要掩去的眸子。
心里的擂鼓驀地齊齊爭鳴。便聽玉道另一頭有人低聲催道,伊吹,該走了。
上官伊吹隱約想問問戚九為什么哭,但是覺得男兒有淚不輕彈,問了反不若不問。
對戚九略感抱歉道,我有急事,必須要走了。
戚九點點頭,你去吧。
上官伊吹默然撿回了木杖,遞給戚九。
暗處的聲音有些催促道,時不待人。
上官伊吹走了三步距離,回頭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鳩羅納夜,戚九在月光白石間輕輕一笑,我叫鳩羅納夜。
很好聽的名字,上官伊吹由衷贊道,若能有幸再見,我就叫你阿鳩了!他背朝著戚九,搖搖手臂。
戚九輕輕又輕輕地喊,那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伊吹
上官伊吹
他像臨行遠地的風一樣走得很快,驀地又回了次頭,然而說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僅從懷里掏出一顆險些壓扁的橘子。
接著,阿鳩!
戚九闔手穩穩接住,芬芳的清香撲滿懷抱。
好好在北周待著吧,別太想家了!上官伊吹的修長身影漸漸消融。
他竟以為自己是思念家鄉呢!
戚九拈著橘子,沉甸甸地放在掌心一掂量,似是下定決心,悄然無聲地跟了上去。
上官伊吹沿著玉道走出御華庭,遠處比肩站著一隊七個白衣人。
七人身上的服裳與上官伊吹的同款,都是華白無暇的闊大罩袍,寬松的垂帽均遮著臉,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