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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式淺收回了琉璃瓶,盤算著把謝墩云暫時留下,他先登上附近的矮山去看看究竟。
哪知遠遠即見一隊快馬自山道奔馳而來,清一色的汗血寶馬蹄間三尋,踐踏起的一路飛煙高漲,艷紅色的官服好似一群踏浪而來的游魚。
鯉錦門!
白式淺知道自己的身影已然落入許多雙視線的交織范圍內,已然不能再顯身出來,對謝墩云道,上官伊吹來了,感覺人數不少,你且留意!
老子對他留意什么!難道他領人來殺老子呢!謝墩云大咧咧平躺在地上,直到近千的馬蹄匯成一個圓圈,把他里里外外包圍三圈。
上官伊吹騎著高頭大馬,鮮衣怒馬好不風流倜儻,日頭在飛塵的遮掩下,散淡出一圈溟濛不清的白光,唯獨他自三千紅塵中栩栩如生,猶如冠鯉。
謝墩云被嗆得再裝不住,徑自翻身坐起來道,上官大人,好久不見,十分想念!
上官伊吹并不帶笑,眉目飛霜道,你怎么在這里!你不是該在龍家祖宅里照顧傷病!
謝墩云笑道,救什么死,扶什么傷,老子差點讓你們鯉錦門的二十四尊木化石魚雕壓成一坨了,還照顧別人呢!
上官伊吹翻身下馬,立刻有人牽馬驅離,留下二人對話的空地。
這不可能,上官伊吹道,那些魚雕用過許多次,不可能會失靈的。
謝墩云一拍手,大人明見啊,其實是彣蘇蘇返回來,發現龍家祖宅的人都死了,所以拿咱開刀泄恨呢!
上官伊吹道,所以,你們一路追著彣蘇蘇到這邊來啦
他的眼尾一挑,甚有些意深味長。
第141章 左眼跳跳
大人語病, 這里沒有你們, 只有你謝墩云的手緩緩輪了一圈, 單指指著自己的鼻頭,也就是咱一個人, 拼了老命追過來的。
上官伊吹散淡道,真是辛苦你了,何況又遭逢了彣蘇蘇的暗手,余下的事情且交給門徒們去處理。
莫非你想趕我回鯉錦門去!謝墩云立刻恢復一臉急相, 花鯉魚,你可不厚道,老子跟你已有數月,雖然沒有正式列編鯉錦門,鞍前馬后也幫你解決了不少難題吧!
上官伊吹輕笑,他手里執著馬鞭子自五根手指里流轉, 我不喜歡虧欠別人的, 先不提你與阿鳩的關系, 你先瞧瞧我今天帶出來的人, 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執意害人,你何必逞一時口舌之快。
此番話聽在耳中如何也不舒服,芒刺一般,謝墩云一腳猛踢在地面的石礫間,某顆小石子兒奔似流星, 轉瞬即逝。
大人的意思咱懂了, 你且放心, 咱外糙內透,萬一交起手來絕不會給彣蘇蘇放水的。想著彣蘇蘇根本沒來,打包票的時候簡直胸有成竹。
上官伊吹又是一笑,頗有些意味深長,提著馬鞭子緩緩走起,謝墩云立馬跟著上去。
皮質的馬鞭子在他的掌心一敲又敲,踱起的方步一頓又頓,眼睛分明是在掃視著四周的地貌,鼻子卻像是在嗅聞著什么若有似無的氣息,鼻翼緩緩吸闔,連著耳骨輕動。
謝墩云也看不見白式淺究竟是站在了什么角落,慌忙插科打諢道,咱身上的汗臭味道確實不好聞,十幾天沒洗身濯足了,真是對不住大人您的鼻子。
上官伊吹選了個更僻靜的地方,旋身道,我是在考慮如何報答你。
報答!謝墩云笑得爽快,咱也沒做出什么突出貢獻,何況能跟著大人身側,整日里耀武揚威的,咱心里已然饜足。
再不然,多賞點月錢也是可以的。謝墩云搓搓蹀躞間的空口袋,囊中羞澀的潦倒姿態一覽無余。
談錢就生分了。上官伊吹笑道,我僅是想在大戰來臨之前,予你一個口頭承諾,若你我能順利茍到所有事情結束之后,算是立個祈命的好彩.頭。
見謝墩云抬眼的瞬間。
上官伊吹繼續道,我會幫你徹查你心上人的案子,或許,還可以幫你找一找白家堡的幸存者。
謝墩云的眼神已然溟濛不清,他呵呵笑著強作歡顏,大人此話不是已經有過定論的,只有先捉到那個叫波波西的燁摩羅人,再說白家堡被滅門的事情。
恐怕等不到尋見那個燁摩羅人了,況且那個人的存在與否,或許都是個未解的謎團。上官伊吹一定手,把掌心的皮鞭往身側的老樹間一戳,盤根錯節的大樹立馬枝搖椏晃,枯黃的樹葉紛紛揚揚從樹梢脫落,飄在腳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謝墩云明顯聽到一聲微乎其微的悶聲,尤其干枯的葉片劃過紙傘間的窸窸窣窣的摩擦聲,簡直要磨碎他的神經。
不由放手一搏,靴底輕踩著樹葉,開懷笑道,咱心底確實有一個人,那個人也確實姓白,大人的美意,小人領下了。
然而有一點大人總是說錯,咱只說過與白家堡有些淵源,但是從未說那白家里有咱的心上人。
大人位高權重,早應該聽說過蕭隱白藏這一說法的。蕭家就無須小人贅述,他家的祖墳也早讓咱們滋擾多時。
只說白家堡吧,他家的背景于北周境內一直眾說紛紜,不商不政,非農非仕,從不參朝論事,亦不與江湖走動,算是鳳門麟族里最豐屋蔀家的。
上官伊吹似乎聽出些興趣,斜肩靠在樹干旁一副消閑做派,低垂的睫毛下遮擋著他的視線,卻還隱隱覺得光中帶針。
謝墩云被他一鼓勵,話匣大開,口吐蓮花,且說三怪給大人解解耳饞。
一怪哉,這白家堡族內共二百六十余口人丁,亦無旁姓血親,也就是娘老子舅伯叔全部姓白,世間少有。
二怪哉,堡內平日里根本進不去外姓人,也出不來白姓人,相當于十分封閉式的地方,尤為神秘。
三怪哉,白家堡坐落在北周最繁華莊嚴的咸安圣城的鬼門位,距女帝的譿天大殿僅二十七條大街,地理帶煞至極,但是也極少人知曉。
故而外人看來,肯定覺得白家堡富埒陶白,貲巨程羅,山擅銅陵,家藏金穴。實而他們都是傀儡,幾百個同姓人被圈養在一座富饒城堡里,做些不能為外人知道的事情。
類似于替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鎮邪之類的如果順著這些線索去尋根覓源,想必大人雖表明過不想插手刑寺的事情,但也會覺得揭秘的過程十分有趣。
上官伊吹扶了扶遮擋半顏的紫龍睛紋面具,我以前猜測過,你與白家堡有些淵源,看來你確實知道些內幕,但是我今天又發現,你完全不像是替白家堡鳴冤的樣子,簡直就像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看戲模樣。
謝墩云被夸難免洋洋自得道,一半是真知道,一半是假知道,然而合在一起后,咱只能說這個白家堡暗藏玄機,至于它的存在究竟有何意義,等你我茍過眼前的難關,咱們肯定聊得特別開心,對吧,大人!
上官伊吹手里的鞭子又使勁一敲樹干,殘余的枝葉翩翩如蝶,在上官伊吹艷麗的眸子里投影下一塊塊的黑影,不由淡淡道,總覺得有那么一天很想抽你,但是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謝墩云哈哈大笑著擦去額頭的冷汗,心里祈禱白式淺若在這棵樹上躲著,千萬抱緊了,別隨隨便便掉下來。
二人談話間,忽然天風罡涌,日頭的熱氣減淡了一層,閑散的云朵開始團團簇集,須臾形成一片汪洋云海,把日光遮掩去后,整個蒼穹之光皆黯淡下來,天象極度不穩,或有亂兆。
上官伊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起初并無感覺,可是眼皮子竟像是著了魔,不停歇地跳了又跳。
他伸手微按,心底翻涌起不詳的預感。
莫非軻摩鳩有難
不可能的,上官伊吹旋即斷了念頭,眼下事更加迫切,軻摩鳩有幻印護體,不可能輕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