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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理成章,迎客的仆侍先瞧送來的禮物豐厚闊綽,再瞧戚九面容尊胄無比,簡直就是燁摩羅特來的貴族,口口相傳,前后苑子里的婆子丫鬟小廝都忍不住故意繞道,探頭探腦,躲在私下里直勾勾得打量著戚九。
戚九覺得自己像蹲在假山上,惹人觀瞻的猴兒,東佛反拿胳膊肘子頂他一下,道她們都在嫉妒你。
戚九呵呵: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罷了,再說,我又不是花枝招展的娘們兒,再看剜她們眼珠子。
東佛低語道:別介,人家窺伺你,是夸你漂亮呢!
戚九:我討厭漂亮。心想,上官大人才叫漂亮。
一時,迎來了四五個仆侍,將他隆重往祖宅深處引,戚九趁機道,敢問茅房在哪里,我這位兄弟肚子疼。
立馬有人將抱著肚子的東佛往茅房領去。
二人暫時分道揚鑣。
戚九繼續一路跟隨,龍家祖宅內部結構錯綜復雜,堪比一座富麗堂皇的迷宮,鵝卵石路交叉著漢白玉,阡陌縱橫,沿途彌香,牡丹金菊各自妍妍,幽草碧樹競相連天。亭臺五彩紛呈,水榭妙韻十足。
戚九邊臭罵龍竹焺占了彣蘇蘇的好生活,邊以炯炯目光掃量每一個路過的人面背影。
東佛大約告知過他老聾子的最大體征,便是兩只耳朵一大一小,背微駝,年近知天命時。
不過被他盯著細瞧過的人,均已某種驚艷的目光回禮,反叫他頗為尷尬。
最終戚九被引致龍竹焺的書房里,進門滿室文墨書香,斗轉精神,龍竹焺著寶藍色修身長衫,同樣白鶴金冠梳著精氣神十足的高辮,兩條長腿肆意擺在矮榻上,側著挺直的后脊,單手執書作深思狀,眉弓里藏著濃到化不開的厭煩氣,足見他對于逢年過節來說,極為嫌棄。
而戚九正是他不想見到的擾客一位,只因鳴州香水行與他有生意往來,加之香水行的老板親筆書寫拜貼,不見又失了體面。
一見戚九初時,他的表情倒是驟亮一瞬,不過戚九今日裝扮實在隆重,或許龍竹焺早忘記了戚九與他有一摟之緣,隨隨便便相互應付幾句。
戚九竭力保持微笑,盡量只恭聽,不作答,句句都是阿諛奉承之詞,顯得自己就是來龍家吃月餅的,別無所求。
果不其然,龍竹焺很快厭煩與人客套的虛詞,根本沒有對答幾句,此時,一個身穿淺藍色金福紋路勁裝的男子掀簾子,健步如飛進來。
龍竹焺一瞧男子過來,眼神立變色彩,當男子附在耳畔說了什么。
戚九瞬間從龍竹焺的表情里讀出來一絲無法掩飾的狠厲。
看來彣蘇蘇他們三個,已經正式啟動刺激龍竹焺離開龍家祖宅的一系列計劃了。
果不其然,龍竹焺再無應付戚九的閑暇,尋個理由提腿出去了。
戚九接著被仆從畢恭畢敬請了出去,在漢白玉與鵝卵石路交叉之間,再來回折騰了好幾次。
最終來至他夢寐以求的龍家拜月壇前。
其實說是拜月壇,那都是小門小戶搞的小場面,龍家的根基深厚,建個壇著實小氣,索性蓋了一座九層九的天圓地方塔,看規模,莫說拜月,縱使是把瑩盤圓月給摘下來,都毫無壓力。
此刻已是近昏,塔間弦重鼎沸,笙芋之聲,宛如云外,龍姓的宗親全部聚集于此,不論蓬頭垢面,或是肥碩漏油,仲秋節當夜都是要闔家相聚,對月暢飲的,懷古感今的。
等所有人坐定,戚九端著一盤月餅,假意混在嬉嬉鬧鬧的孩子堆里分發美食,從第一層開始仔細找起,不論是老聾子,或是右手掌有詭異的人,一概不能放過眼去。
尋到第七層的時候,有人趁他專心致志,一把將人拉至陰暗里去,戚九反抗,發現是東佛。
戚九連忙問他是否找見老聾子。
東佛笑答:那些人怎么會擺在明處,叫你隨便一眼就看出究竟。
遂安撫戚九有些毛躁的心情,邊指向月華下的一片天空,唇角揚起嘶嘶笑韻,且等著,俺安排的好戲在后頭。
第49章 就是辣么千鈞一發
戚九縱眼觀去, 光板白的天幕漸漸有了垂沉之色, 地平線裂出一道縫隙, 漆黑汩汩倒灌,自穹隆之巔開始渲染, 層層遞進,漸而漸暗,唯一圓銀盤不受影響, 犖犖獨輝。
天下,便是既明又亮的。
二人一直耐心候著,東佛忽然冷嘲熱諷道, 九壇高鑄祭白月,盜取丹丸利邪魔。
戚九聽他嘀嘀咕咕, 戳他肩頭一把, 你小子是不是框我,天亮站到天黑, 你答應我的好戲呢!
東佛唯笑不語。
瞬時, 百十道亮冉冉的火蛇從天地相接處咻咻咻得鉆了出來,前仆后趕, 攀升至再不能高的位置時,炸成一朵朵流光溢彩的火花。
戚九驚嘆, 哇, 放煙花?。№永锏乃▋叭灰旄驳?。
整個天圓地方樓的人沸騰了, 歡祈笑禱, 祖宗保佑, 觥籌交錯聲,頓時綿延不絕。
煙火尚未綻盡,地上四處又飛起無數的祈天明燈,一盞盞瑩火紅紙,流螢一般徐徐騰空而起,燈火輝映間,領頭的祈天明燈換了紅衣,變成一盞綠幽幽的鬼燈。
萬紅叢中一點綠,很是殺眼。
東佛道,小兔崽子,你還記得俺倆初次見面,你把俺從華樓飛檐一刀劈下來的準頭嗎?
啊。
戚九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取出藏在褲腰內的簪刀,指微夾,展作明光四射的蝶骨翼刀。
等著,等著。
那盞與眾不同的油綠天燈快要靠近最頂層時,逢巧,天空里數十柱新的煙火炸亮,戚九的快刀隨著驟明,一并摶風擲去。
綠色祈明燈眨眼被蝶骨翼刀穩穩擊爆,黃色帶著淡淡香味的粉末,隨著絢麗的煙火星子一同洋洋灑灑,整座九層九的每一處里的人物,均被散淡的香味氳氤籠罩。
煙光湮滅,蝶骨翼刀仿佛款款對拍著鋒利的羽翅,又重新夾回戚九高舉的手上。
別夸我,小把戲。戚九呵呵笑著,簪刀重新籠回腰間。
東佛的胡子似是動了,笑意不甚明顯,但是口中默默誦讀起一串急咒,有些神秘莫測的感覺。
不多時,天圓地方樓中的人愈發沸騰,全部離開自己的座席,被鬼罩了魂兒似的,各個行動僵硬,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張大嘴巴,滿臉洋溢著不可思議的表情,涌向樓層外露空的欄桿處。
喧鬧場面一時歸于死寂,鴉雀無聲。
明月高樓中瞬時鬼里鬼氣。
戚九瞇起眼,問:你可是編織低階幻彧了?
東佛笑,俺那不成氣候的筑幻印早廢了,怎么能筑幻?隨手拍拍灰袍貼腰處的鼓囊處,暹羅靡葉的花粉,足可以催眠一切人畜的神智,然后配著咒碑間的法訣,造一些騙人的小幻景方成,如若對抗筑幻師的幻彧,則是連腳趾頭都比不上的爛技罷了。
很奇怪地反問戚九,這是北周內一些方術士愛耍的小把戲,你自小從沒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