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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九偷看, 果然, 順便連他們倆一起瞪了。對謝墩云呵呵笑道怎么可能,人家坐在石頭上閉目休憩的呢。
最好是這樣。謝墩云打個徹頭徹骨的冷顫。
休息完畢, 幾人又重新跨馬前行,趁著百鳥歸林, 搶先一步跨入堘洲霖山的西麓。
縱眼去, 霖山蒼巒聳峙, 群山東迤, 林中百溪夾流, 泓波皎澈。
謝墩云自封為幾人中的長者,當(dāng)即招呼所有人下馬,喚著彣蘇蘇趕緊去做晚膳,自己要去山林里獵些野味來。
白式淺冷冷建議道,咱們既然辦的是急事,隨便對付幾口就上路吧。
謝墩云一擊老拳搗在碗口粗的樹干間,樹皮當(dāng)即塊塊斷裂,散如爛石。
他對東佛招招手,小佛子,去,把樹渣撿撿,堆一起燒它個紅紅火火恍恍惚惚,老子今晚得吃些肉,不吃肉老子就餓得哪里都不想動。
話鋒勁轉(zhuǎn),舌槍夾棒,棍棍敲向白式淺的耳畔。
莫要干起架來啊!戚九緊張地奔向白式淺的方向,白式淺的劍眉星目里燃燃騰起些波濤,終而又被堅實的冷冰封堵起來,歸于寂靜。
對戚九道,沒關(guān)系,我若真跟他一般見識,便和他落在最低的層次,沒得風(fēng)度了。
暗諷他是大老粗嗎?!謝墩云攥起老拳,青筋咯吧作響。
彣蘇蘇溫柔軟笑道,白公子,我瞅這漫山遍野的蘑菇十分鮮嫩,若您不嫌棄,能否陪我去采些回來
白式淺表示贊同,二人結(jié)伴同去。
待人杳無蹤跡,戚九徑自地上撿起一塊碎木皮,使勁丟向謝墩云方向,被他痞笑著輕松躲了過去。
戚九激氣道,若是你再無緣無故挑動是非,我就把你的老牙一顆顆拔下來,叫你咧嘴損人!
謝墩云跳著腳,手舞足蹈得跑過來,笑嘻嘻對戚九低語,老弟莫動怒,老哥激那姓白的可不是無緣無故,且說他的來歷不明又神秘莫測,只有你肯全信他的,我作為你的結(jié)拜大哥,起碼得要時刻探探他的底細不是?
戚九低道,反正別太過火,畢竟我欠著他的救命之恩,不要我還沒有涌泉相報呢,你早吹燈拔蠟踹鍋了。
謝墩云道聲安心。
愈近晚些時辰,月光更替,霖山籠在煙云,山川映發(fā),越發(fā)巍峨勢雄。
彣蘇蘇心靈手巧,將打來的野雞洗涮干凈,內(nèi)臟剔除,后添了滿膛的山菌林菇,置在煙火上細細熏烤,不多時候,油光肉嫩的烤雞便糅合了蘑菇的清香,引得幾位男子紛紛摒棄了前嫌,大快朵頤。
謝墩云老淚縱橫道,蘇蘇啊,老哥我也就是心里有人了,不然一定把你像菩薩娘娘一般請回家去供著。
白式淺冷笑,搬你家去,那還能是菩薩娘娘嗎?日日被你指揮著做飯洗衣的,該是灶神星君吧?
謝墩云挑眉,你有本事,你來啊!若你把蘇蘇娶回家去了,那就是霜娥再世,凝冰捍雪???!
彣蘇蘇聽他倆越說越離譜,顏面飽紅,一扭頭道,我誰也不嫁,孤苦終老一生才好。
一直沉默不語的東佛終于咯咯笑了,他斜靠著柏樹,像脫骨的軟膏,帽檐遮著眼睛,濃密的胡子里嘶嘶啞啞吐出半揶揄的話道,依俺看,彣美人兒才看不上你們幾個,她心里八成早有人的,謝大哥只能圖圖嘴皮子快活罷了。
誰?謝墩云探究的目光投向羞至極限的彣蘇蘇,蘇蘇你說,你看上誰了哥給你一棒子敲暈他,拖回來交給你收拾
你們幾個臭男人,簡直太煩人了!彣蘇蘇又惱又羞,地上抓一把土,往篝火里一揚,轉(zhuǎn)身離開。
謝墩云撲上去護住烤雞,大叫道,蘇蘇你別氣,哥逗你玩的,再生氣也不能拿雞撒氣啊!
對戚九道,去去去,你快跟著蘇蘇去,林子里太黑了,她一個姑娘家莫要出事了。
戚九起身踹他脛骨一腳,替彣蘇蘇報仇似的,指著他罵,你總說自己老,我今兒發(fā)現(xiàn)是真的,滿嘴里胡說八道,吐不出顆象牙來!追著彣蘇蘇消失的方向跟去。
戚九自認(rèn)腿腳迅捷,誰知林子里古木蒼勁,錯綜復(fù)雜,四拐五繞,彣蘇蘇的身影已被追丟。扯開嗓子一場亂吼,驚得林子里安睡的鳥兒們一陣逃竄。
心底早有些慌慌然的浮墜感,莫說他真有些慫包,樹木叢生配合百草豐茂,自地上黑壓壓綿延至頭際,唯有一角沉甸甸的月影當(dāng)空,誰知道會有什么毒蛇猛獸藏匿周間,伺機撲襲。
此一想,更覺得頭皮發(fā)麻,改成低聲呼喚著,蘇蘇姐,你快出來~~
樹林深處猛地閃過一道疾影,從天而降,如巨獸對拍的羽翅,獵獵風(fēng)聲穿過繁密枝葉,一時草木皆搖,投來的黑影更替交錯,紛紛壓向戚九圓睜的眼孔內(nèi),驚悚十足。
戚九細細喚道,蘇蘇姐,咱們快走~~
天高地厚,你想跟別人走哪里去有人先喝停狂獸的躁動,催著狂獸先行離開片刻,一把平淡的好嗓音,自黑暗的樹陰中徐徐貫出。
戚九聽著熟悉,但覺得是自己耳幻了,那人早在千里之外,如何能到眼前說話。
雖是不斷否認(rèn),戚九仍舊管不住腿腳,沿著聲音的來源,往又黑又深的地方摸索去。
踉踉蹌蹌推開遮眼的枝條,真見上官伊吹玉立在疏影橫斜處,錦衣墨發(fā)各自流瀉,一派風(fēng)姿綽約,眼若繁花,笑似錦。
他對怔呆的戚九伸指一勾,過來。
戚九過去。
上官伊吹脈脈道,什么時候膽子又變小了?
并非什么精怪幻化,活脫脫的是本尊駕臨。
戚九想了想,我去告訴謝大哥他們,就說大人來督察了!轉(zhuǎn)身要跑。
上官伊吹一把捂緊他的嘴,悄悄,我尚有公事纏身,馬上便要離開薄唇貼在戚九耳廓最軟的部分。
只是半日里不見你,心里有點慌,就叫軻摩鳩幻了三頭巨鷹,我算著你們今夜必要路經(jīng)霖山西麓,碰碰運氣,你那狗兒一叫,還真讓我著你了。
戚九耳洞里被他吹了一句軟話,兩條腿當(dāng)即化成湯湯水水,搖蕩得禁不住。
上官伊吹問,身上的傷口還疼嗎?
手指頭上的刀口還流血嗎?
上官伊吹旋即淺笑,收到我的親筆信箋,可開心嗎?雙臂交纏,霸道將還有些懵里懵懂的人圈入懷底。
吃晚膳了嗎?
騎馬累嗎?
林林總總的問題,上官伊吹全部問了一遍,戚九道,大人
上官伊吹再笑,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你們明天能不能達到目的地,應(yīng)該跟你商量好個地方,明夜里,我還得來尋尋你。就怕自家菜園里的大白菜,趁夜被人偷走似的促狹不安。
戚九竊竊私語,大人您既然忙,大可以放心地去忙,不用管我。直覺說出來會被某人懲罰,最終改成,好。
上官伊吹官服間隱藏著風(fēng)沙雨露的味道,齏塵仆仆的味道,甚至尚存著昨夜彼此依靠間偷偷嗅取的余味。尤其環(huán)月彎刀與玉屏笛一并背在身后,儼然一副摩拳擦掌,欲要干大架的警戒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