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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伊吹冷眼縱觀全部戰局,淡淡吐露道我替女帝驅殺筑幻師十數載,確實也未見過如此相互悖逆的詭譎想象。
不過
他的話風峰回路轉。
經我觀察,反覺得這個隱藏的筑幻師并不是有意要制造這場混亂,而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無意識達成的。
你瞧,上官伊吹縱手一指,這些梭蛇毫無目的地橫沖直闖,雜亂無章的像是蒙頭白癡,如若這個隱藏的筑幻師足夠聰明的話,應該將全部梭蛇盤纏扭結一體,襲擊某一處目標,必將一舉攻克,何需與鯉錦門苦苦糾纏,暴/露自己。
軻摩鳩細細再看,果真如此。
上官伊吹又補充,如今你我僅需攜手,找出這個藏在市廛里的家伙,那么一切鬧劇頃刻消散。
找這個并不好做吧?
上官伊吹輕笑,身間魚紋錦袍隨風搖展,感覺活泛一般。
很好找,此地是咸安圣城魚目混雜的最大市廛,各路商販聚集此處。
你可想,什么樣的人時常與走蛇飛禽為伍,方會筑就此幻
軻摩鳩撓撓頭皮,我來自燁摩羅國,資歷尚淺,對北周的民俗風情并不十分熟知。
若是叫我猜,大約就是耍蛇的藝人,或是叫賣飼禽的小販
他還沒有說完,已被對方頻頻搖頭的姿勢否決。
身為筑幻師,除了自身具備一定的天賦,更多的亦是對念力智力與氣力的修煉,軻摩鳩,你自己也是位高品階的筑幻師,試想,無論是藝人或小販,能否有資格去與你們這般天之驕子相抗衡
那
上官伊吹也不再賣關子,直言不諱道其實我也很好奇對手是何方神圣。
不過,我還要先等一個重要的人來,這個人很奇妙,唯有他不會被眼前的幻象所蒙蔽,獨具慧眼,這對我們極有幫助。
而且,若是他真想再見我一面,不多久便會出現。
軻摩鳩:阿官,你在說誰這樣的人物,我怎么從不聽你提及?
上官伊吹笑意驟濃,烈如熏醉的陳釀,嗆得軻摩鳩觀之紅面,心里滿滿妒忌。
誰也不曾令他笑靨如花。
誰也不曾。
上官伊吹縱目遠眺,:別問,走著瞧。
第11章 鉆或不鉆,洞就在那里,不離不棄
東部市廛被幻結牢牢包束著,堅不可破,外加邊緣位置更有鯉錦門的侍從苦守,毫無破綻。
戚九與謝墩云尋了半晌,也未能如愿邁入其內。
正犯愁時,謝墩云拍拍戚九的肩頭,眼神示意跟著走,二人走街串巷,一直躲避眼線處處留心。
偶爾抬頭高望,幻結堅韌的壁壘間,梭蛇發瘋似地游走攻擊,撞擊聲蕩如洪鐘,不絕于耳。
戚九冥冥中感覺地表顫抖,震得腳底似踏在軟浪央,隨波搖晃。
驟得嗅見一陣臭魚爛蝦的氣味,謝墩云手指市廛后墻的某處極其狹暗的灰道,若想進去,只能靠鉆。
哪??。?
咸安圣城的治安嚴謹異常,尤其垃圾處理極近嚴苛,城中每處市廛內皆刨出兩丈寬深的灰道,再以灰髙為涂料,鋪上青石板壓制成密封的溝渠,但凡廛肆內的垃圾必須倒入其中,最后集中銷毀。
灰道貫通幻結內外,鉆進去真是個掩人耳目的佳所。
戚九捏住口鼻,萬分嫌棄問哥,真的只有這一個辦法嗎?咱們會不會爬入一半,就熏死在里面啊?
謝墩云扯開衣角的軟帛,搓成兩個圓團,一左一右填塞進對方的鼻孔中。
老哥以前為了辦事,不知道鉆了北周多少條灰道,聞過的漚臭比你走過路還多。別怕!說著解開腰間的纏帶,兩頭各系在彼此的手腕上。
小九,竭盡全力憋住氣!
言罷,領著戚九鉆入臭氣熏天的灰道中。
暗下里,到處是殘根腐葉,黏黏膩膩,絲絲連連得令人發狂,尤其頭頂穿云裂石的迸擊時斷時續,叫人肢體間的每一寸肌理均膨脹至極限,簡直苦不堪言。
戚九想,自己到底是有多艷慕上官伊吹的那張臉,否則色心怎會催著他不斷前進,甚至連鉆灰道也在所不惜。
胸口憋窒的氣息愈來愈緊,當最后一絲空氣耗盡,戚九的眼前開始天花亂墜,耳畔鑼鼓喧天,只有手腕間的系帶死死拖著,不曾放松。
還不到嗎?怎么還不到啊?!
朦朧中,眼前分明是有絲光線的啊。
胸口無端被砸了兩拳,戚九一口悶氣始才順利吐出,睜眼卻看見謝墩云正撅起嘴巴,緩緩靠上前來。
走開!戚九雙手猛推,把毫無防范的謝墩云當即掀翻在地。
誤會,誤會!謝墩云其實也駭了一跳,虧著他撕拉硬拽,才把半昏半死的戚九從垃圾堆里扯了出來。
我心里一直有個人啊,你別多想!謝墩云瞅著對方滿臉防范的謹慎表情,猛一把拍在戚九的額頭上。
你老母個熊!他罵道都什么關鍵時候了,莫要在意這些細節!
說著,拎起纏著手腕的一頭,把戚九從地上揪起。
趕快想,你究竟是去尋軻摩鳩,還是在原地跟我算賬!
戚九直接呸道當然是去找那個木頭!咱又不是小家碧玉碰不得男人,更何況謝哥是為了救我,這份好賴我還是明理的。
謝墩云相視一笑。
時不待人,謝墩云拉著戚九先躲入距離最近的斷垣陰側,他先代為觀察一番。
梭蛇四五成群,暗影倏然劃過頭際,姿態囂張至極。
戚九忍不住嘖嘖稱奇道,怪事,從我清醒之時算起,有四次親眼見到謝哥你所提及的幻彧。
其中有兩次,我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僅能憑借周圍人物的反應來判斷,可是眼下這些梭蛇,我反而能看清些許,若不是知道是幻覺在先,我一定會被眼前的景象駭死。
難道是我的眼睛天生有某種病障?
謝墩云接道:非也,其實想你從許多事情中也初見端倪了,筑幻師的品階各有千秋,所鑄造的幻彧真實程度必然大相徑庭,所以女帝才會由之前的支持態度轉變為屠戮,為的就是避免國人耽溺于幻彧之中,失去自我。
話說,阿九,還有一次你看到的幻彧是什么,能不能說給哥聽聽?
還有一次便是戚九無意炸碎了犀牛銜杯紋銀壺,莫名其妙地打開了地門,縱放百鬼夜行。
那可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然而,其實連他自己還沒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怎敢承認與自己關系密切。
遂急喚道快躲起來!梭蛇來啦!扯住謝墩云的衣袖,順利避開話題。
謝墩云覺得他向來神神叨叨,暫時也無疑心,隨而東張西望道你既有輕松看穿幻彧的特異本領,又曾與軻摩鳩交手,或許你的失憶,真與鯉錦門有關
側首想與之討論下一步的計劃,戚九的眼神仿被魚線勾住,驀地從掩蔽的斷墻中蹣跚走出。
傻小子,你不要命啦!伸手打他。
戚九順勢握住他的大手,哥,我看到了!
看到啥?
這些梭蛇脊后,貫穿著赤黃色的細線,而且,我似乎還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戚九蹙起鼻子,細細再嗅,真是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