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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徹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東南方是國都召郢所在,如今各教咒術師通通趕往國都,我們的目標應當也在其中。”
風之微:“給景師兄下咒的人也在召郢嗎?”
“不錯。”言下之意,之后幾人仍要同行。
風之微歪頭看容咎,后者似乎沒有任何意見,也沒有半點多余的反應。但他總覺得這位千絕前輩和寒長老之間的氛圍十分微妙:他們似乎是舊識,卻保持著陌生人的距離,說他們過于疏遠,又總能在不經意間窺見某種默契。
召郢是一座極為繁榮、極為龐大的城池,這里的宗教氛圍比途中任何一座城池都要濃郁,那種一觸即發的嚴峻與緊張感也更加明顯。
一路上,容咎已經大致了解了何謂“圣戰”,進入召郢之后的所見所聞,也逐漸拼湊出這次“圣戰”的起因。
百越崇尚宗教,但他們信仰的并非某個確切的神明,而是以咒術為支撐的教派或氏族,整個百越的信仰體系也十分復雜且混亂。對百越的民眾而言,唯有國教才是至高無上、不容褻瀆的信仰,而他們純粹的信仰和崇拜意味著咒術的繁榮,因此,爭奪信仰是所有教派的共識。
百越國教的確立一般是民心所向、君心所向,為爭奪國教之位而存在的“衛教圣戰”已經數百年不曾出現,因為這必將是一場血腥慘烈至極的戰爭。
“圣戰”之殘酷,在于其斬草除根、不留余地的原則,參與圣戰,就意味著不死、不休!勝則高高在上,敗則亡族滅種,每一次圣戰都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混戰,強者不一定站到最后,弱者也未必安全,暫時的勝利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車輪戰,而失敗必定伴隨毫不留情的血腥屠殺……
這也正是天索國人聞圣戰而色變的原因。
四國之中,百越的咒術最為溫和無害,不似蠱毒之殘忍,不似巫術之霸道,然而他們在圣戰之中所展現出來的殘酷狠絕,卻時時刻刻威懾著其余三國之人。
即便是百越的民眾,其實也并不期待圣戰的到來,但這一次的圣戰,似乎避無可避,因為出問題不止是國教,還有皇族。
百越皇族百氏,向來與國教共天下,國君主政,祭司主教,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數十年前,百越國君百無疑一手將娑羅衍教推上國教之位,封娑羅衍教圣子為大祭司,十年之后,百無疑冊封元后,卻在典禮之后不久離奇失蹤,成為百越至今未解的懸案。
百無疑失蹤之后,皇朝群龍無首,亂象將起,大祭司當機立斷站到臺前,將百無疑唯一的兒子百聿推上皇位,穩定政局。
百無疑并不是個潔身禁欲的君王,但他的子嗣卻出奇的少,除百聿之外再無一子半女,因此年僅十歲的百聿一直是眾臣默認的百越少君,而這位少君也極其聰慧敏銳,胸懷韜略,心有天下,除了不可說的身世和年齡太小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百聿登基之后,雖略顯稚嫩平庸,但在百無疑一手打造的盛世基礎之上,并沒有出現什么紕漏,大祭司和他的關系也十分親厚,就這樣,他在皇位上安然端坐了數十年。
然而,就在幾乎所有人都淡忘了當年的國君失蹤謎案之后,突然有人爆出驚天秘聞:當朝君主并不是真正的百聿,而是娑羅衍教控制下的傀儡!娑羅衍教圣子野心勃勃,借封后大典謀害國君百無疑與少君百聿,妄圖插手政局、掌控朝堂!
消息傳出,舉國嘩然,眾人半信半疑。
無數大能級咒術師紛紛出山,證實當朝國君并非皇族血脈,真正的百聿已經身死。雖然他們含糊了百聿的死期,但這并不妨礙民眾群情激憤,將所有的帳都算在了大祭司的身上。
百越政教合一,國君與祭司互不干涉乃是絕對不可違逆的鐵則,當初大祭司出手立帝只是權宜之計,真正插手朝堂則犯了大忌,無論他謀害君王是真是假,傀儡皇帝都真正戳中了群臣的死穴,也觸到了民眾的逆鱗。
事件一再發酵,大勢所趨之下,傀儡皇帝和大祭司被處以極刑,娑羅衍教也灰溜溜地被趕下了臺。待激憤噴涌的情緒平息,取得勝利的百越之人卻面面相覷、不知何去何從,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國君,也失去了國教。
百無疑失蹤已久,百聿確定身歿,百氏一脈就此而絕。大祭司已被處死,娑羅衍教信仰崩毀,其余教派無一名正言順。
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群龍無首。
對百越國人來說,國君與國教從來不是高高在上、遠在天邊的統治者,而是他們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兩大支柱的同時坍塌,使得茫然、恐慌與焦慮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