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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咎容咎,這天下之大,偏偏沒有任何人容忍接納于我?!?
這些話本該滿含怨恨凄楚憤怒絕望不甘等等一切極端負面的情緒,可是從他口中吐出卻云淡風輕波瀾不驚,似乎只是在簡單的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也并不覺得自己說出了多么悲慘的話。
天要亮了。
有陰云聚攏而來,聲勢浩大。
“我一直以為我會入魔,卻原來我是不會入魔的。我一直以為我需要牽絆,卻原來我是不需要的。我一直以為我修的是無情道,卻原來并不是的……”
寒徹突然不再隱匿,現出身形:“容咎?!?
他神色莫辨,心情極為復雜。他似乎從沒有了解過這個弟子,從來不知道他的處境已艱難至此。
“玄徴長老。”容咎轉身行禮,依舊波瀾不驚。
寒徹愣了一下,突兀地問:“為何不喚我師尊?”
容咎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冰魄峰之后,他已經沒有師尊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個稱號而已。玄徴長老,恭敬疏離。
他不知道別人的父母是怎樣的。容傾傾口出惡言,薄奚尊視他如透明人一般,他也沒覺得哪里不對。但是“師尊”,應該如寒徹之于霜鸞,傾心呵護,指點修行,放下`身段求藥,不惜受辱……而不是寒徹之于他,聽從“師兄”一面之辭,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武斷地決定懲罰。
然而這些都沒有必要說出口。
寒徹也察覺不妥,他頓了頓復又開口:“本君自然還是你的師尊。……也從未將你逐出師門?!彼詢ξ锝渲腥〕鲆幻兜茏恿?,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刻了一個“容”字。
容咎并沒有接。他看著那枚弟子令,眸中一絲波動也無,良久方道:“二十幾年前,玄徴長老將薄奚尊打成重傷。”
寒徹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舊事。
“薄奚尊傷重未愈便遭遇魔道血煉尊者,傷上加傷,躲入凡間,偶遇容傾傾。然后有了我。他視我為平生之恥,將我丟給你,一箭雙雕,我并不意外。”
寒徹有些恍然。
“他逼你收徒以報當年之仇,你雖受辱卻也得到千菘霖。這一切,于我本該毫不相干?!?
沒有人問過他是否愿意。
薄奚尊的恥辱在于容傾傾,逝者已矣無法計較,僅僅是將自己視若無物而已,容咎完全能夠理解,生辰禮之后他已將其視作無關之人,不再理會。
但是寒徹,說白了只是一場交易,他上門求藥就應當做好被折辱的準備,想得到千菘霖必然要付出代價。拜他為師,并非容咎的選擇,可是最后,付出代價的卻是容咎。寒徹所立的誓言并非心魔誓,收一個弟子于修行并無影響,他丟的只是一點面子。霜鸞雖不再是師尊唯一的弟子,卻也因千菘霖保住性命。寒徹并沒有任何立場責怪容咎,他只是在遷怒而已。
容咎有何過錯?他只是生為人子。
說出這些話,容咎頓覺眼前最后一層薄霧徐徐消散。原來并不是沒有怨恨,只是太過淡薄而不易察覺。寒徹終究是不一樣的,心動期是一個很特殊的時期,偏偏那時他遇見了寒徹,因為寒徹去而復返,因為玄徴劍下萬丈風光,因為寒徹對霜鸞毫不設防的親昵溫軟,他生出了一點妄念。冰魄峰中他拂去了這點妄念,心動期的瓶頸自然突破。
如今正視過往,寒徹也只是一個無關之人罷了。
寒徹驚愕地看著少年純黑的長發漸漸褪色,變成冷如冰雪的銀白。從發根至發尾,一寸一寸,由黑變白,似乎只是一剎那,他已經滿頭銀發。
銀絲傾瀉,隨風飄散。
如霜如雪如銀,如緞如瀑如錦。
寒徹想到了一個可能,一開始看容咎捏碎玉佩時就有的隱隱的預感。胸中突然升騰起巨大的莫名的哀慟與酸澀,仿佛一團濕冷的棉花堵在喉頭,令他呼吸困難。
“容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