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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賞著湖上美景對飲,多舒坦。
搖椅搖啊搖,突然,畫舫船板顫動了幾下,云瓊眼睛還沒睜開,就笑道:“你可算是到了,我聽著曲兒都快睡著了。”
“我每日早起處理政務……”
隨著云珩的聲音入耳,瞇眼享受的云瓊被雷劈中一樣,雙腿一抽,猝然從搖椅上挺了起來,動作太快,腰間傳出“咔”的一聲脆響。
“……與阿秋游湖的時間都沒有,你倆倒是清閑,賞雪飲酒,嘖。”
云珩最后一個字落地,震得云瓊雙腿發軟,“噗通”一聲從搖椅上栽下來。侍女驚慌去扶他,被他擺手揮退。
“皇、皇兄、皇嫂,這么有興致啊……”云瓊一手捂著腰,以一個扭曲的姿態趴在地上,齜牙咧嘴說著謙卑的話。
虞秋剛被云珩解了斗篷,見狀好一陣無言,撫了下額頭并不存在的汗水,道:“你先起來說話。”
云瓊呵呵干笑了幾聲,暗瞪了眼一同進來后就默不作聲的云璃,扶著腰艱難爬起,“我這是給皇兄皇嫂行禮呢,小年節的,我這做弟弟的,應該的……”
第107章 日常(4)
琵琶女與一眾伺候的侍女全部退了下去, 虞秋挨著云珩圍爐坐下,小心地攬著裙角,對另外兩個道:“坐下來吧。”
云瓊云璃不敢坐, 卑躬屈膝地站立在一邊,相互搗了對方幾下, 稍年長些的云瓊不得已先開口:“我躺久了, 腿麻,想站會兒。”
云璃緊隨其后,“我站久了坐不下去, 再站會兒。”
虞秋揉了下鼻尖, 不為難他倆了。
別人圍爐煮酒就一個炭爐, 云瓊備了兩個, 酒水咕嚕咕嚕, 清香溢滿畫舫。味道很好,但是云瓊準備的酒水,除了他自己沒人愿意飲下。
云珩這次來就是為了確認云瓊那臭毛病改掉了沒有, 朝著炭爐上的酒水抬了下巴,云瓊手一抬就去提酒爵。
酒水沸騰聲那么響,瞎子都知道銅鑄的酒爵能有多燙手。虞秋看得膽顫,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道:“用東西墊著!”
云瓊偷摸瞧了云珩一眼, 見他臉上沒有不快, 趕緊拿起一旁的帕子, 墊著打開了酒爵蓋子。
熱氣蒸騰而出,水霧稍散后,虞秋傾身看去,云瓊趕緊主動承認:“一個是給云璃準備的清酒, 一個是我自己喝的藥酒,對,就是民間很常見的那種蛇酒……”
什么都沒來得及看清的虞秋立即坐回原處,不敢再往酒水里看了。
“民間很多這種藥酒的,真的,還有泡著蝎子的。我沒弄別的奇怪的東西,也沒有養,這是在藥鋪里買的。”云瓊聲音誠摯,解釋完,含著熱淚期盼地望著云珩,無聲地祈求他高抬貴手。
云珩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他備好的佳肴,云瓊趕忙繼續道:“大多數都是普通膳食,就、就是有一道蛇羹,一道蠶蛹,一道蜈蚣……”
越說越心虛,云珩還沒發表看法,立在一側的云璃已經小聲罵罵咧咧起來。
這幾道菜是怪異了點兒,但民間不是沒有,也的確可以用作藥材。云珩沒與他計較,吩咐侍衛換上新的清酒,道:“坐。”
云瓊松了口氣,扯著云璃乖乖坐下。兩人脊梁挺直,雙手并排擱在膝上,坐姿是前所未有的端正。
氣氛緩和,畫舫悠悠劃至湖水中央。里面暖爐溫酒,外面落雪簌簌,雪花或飄到水面瞬間融入清冽湖水中,或翩然落在枯荷上。
虞秋托腮望著水中覆著新雪的枯荷,依稀記起第一回 在湖畔看見云珩的景象。
那時候她真的差點嚇死了。虞秋嘴角一垂,側目看向云珩。
云珩正好給她倒了杯酒遞過來,“有點燙,隔著袖子在手里暖著。”
虞秋按他說的接過來捧著,聽他給兩個弟弟訓話。
“小年后先去禮部仔細查閱近幾年與外邦來往的文書記載,三個月后去鴻臚寺,中間我抽時間會考校你,但凡出了一絲差錯……”云珩輕點了下桌面,云瓊面如死灰。
鴻臚寺主要負責接待來使與出使外邦的政事,前者還好,終歸是在京城,他一個皇子,身邊少不了人,可以保證性命無憂。后者可是進入別人的地盤。
云瓊好歹年長幾歲,知道些朝政上的事。邊關常受鄰邦侵擾,萬一哪日云珩真的將他派了出去,說不定就是有去無回!
“皇嫂……”云瓊憋著眼淚向虞秋求助。
虞秋想的簡單,壓根沒往出使外邦上面想,覺得這是好事,以長嫂的身份勸解他道:“你堂堂皇子,是該做些正事的,要聽話,不能給你皇兄丟臉。”
云瓊排第四,比虞秋還大上兩歲,聽著這哄騙小孩的語氣,他是欲言又止。
猶豫的時間里,云珩瞥向云璃,云璃忙道:“皇兄,我年紀還小,要不我再多讀幾年書吧?”
“年紀小,所以要多學點,往后上半月去羽林軍習武,下半月在府中讀書。”云珩不急不緩地說著不容拒絕的話,“讀書的先生你自己在翰林學士中找,習武,就跟著秦將軍吧。”
秦將軍鐵面無私,才不管什么王孫貴族,落到他手里,都是往死了操練。
而且,這也算是半入軍中了,軍中臟亂,云璃能不能忍下不說,更嚴重的是,萬一日后起了戰事,他這個皇子極有可能會被送去出征或者監軍,以鼓舞士氣。
軍中大將都是云珩的人,他要是想云璃死,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不滿意?”云珩問。
“滿意、滿意。”云璃收回往虞秋身上飄的眼神,憋屈地答復出違心的話。
四人中,只有虞秋是真心實意的感到欣慰,她滿懷期待,覺得這樣下來,皇室藏在血脈中的古怪品性或許就能斷在這一代了。
暖氣融融的畫舫中,虞秋飲了口手中的溫酒,看著這兄友弟恭的溫馨場面,暖意流遍全身。云珩含笑又給她斟了一小杯,溫柔體貼。
而另外兩人,身軀尚在艙中,魂魄卻好似穿過艙板,直墜黝黑冰河,身心俱寒。
冬日暮色沉得快,酒水過半,畫舫就靠了岸。
虞秋小酌了幾杯,稍有醉意,兩頰潮紅,眼中濕潤。云珩奪下她手中酒盞,將剩下一半飲盡,咽下時,耳尖一動,捕捉到一道難聽的干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