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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的視野中只有喜帕下窄窄的一小片,她看著自己身上紅艷艷的喜服, 點頭道:“有那么一點點。”
有一點緊張, 還有點難過, 畢竟要出嫁離家了。可更多的是她心中惦記著的事情。
托云珩與她袒露的心聲的福, 她現在心思被云珩篡位占據了一半,另一半是她肩上擔著的重任。出嫁前的緊張忐忑被擠的沒了位置。
昨日蕭太尉又一次與她例舉了史上留有賢明的諸位女子, 說是女子不得干政,可當掌權者行事有偏頗,需要人勸誡時,枕邊人就是最好的選擇。
蕭太尉道:“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全靠你了。”
虞秋有一種重擔在身的沉重感。回想自己糊里糊涂過的十六年, 連自家府邸都沒怎么打理過,現在卻被賦予這般重任,聽著真是荒唐。
沒法子,誰讓她嫁的是太子,荒唐也得撐住。
虞秋喜歡把事情列個輕重緩解,篡位的事先不說,還早,當下更重要的是要把云珩拿捏住。她有個小小的計劃,要在今夜實施,太羞人了,她不好意思與人說。
于是虞秋把話題岔開,問蕭青凝:“聽說有人上門給你提親了……”
蕭青凝出身好,且與太子妃關系不一般,打她主意的人更多了。蕭青凝聲音依舊淡淡的,道:“都拒了。”
喜帕晃動幾下,是虞秋試圖看見她的表情。蕭青凝把她推坐好,道:“我興許會招個贅婿吧。”
她受蕭太尉教導多,對感情的事看得很淡,尤其見蕭玉烽在眼前犯蠢時,招婿的想法更加堅定。
“那多難找啊……”虞秋覺得蕭青凝是她見過的人里最像神仙姐姐的,想象不出她招來的夫婿會是什么樣子,更覺得很難有人配得上她。
蕭青凝道:“不難的,落魄的讀書人多的是,找個不難看的、聽話的,很容易。”
兩人說了沒幾句,有年歲相近的大家小姐到來了,話題被打斷。
此時宮中,云珩一身耀眼錦袍,拜見過帝后,踏出正殿,云瓊、云瑯、云璃皆穿戴整齊立在一側。
既是太子,又是兄長,云珩成親,這三位少不得要出面。
轉目看去,云瓊臉上卑微討好,云瑯喜氣洋洋,最后一個云璃身軀僵硬,在炎熱季節裹得密不透風,被云珩看著,硬生生打了個寒戰,低頭躲避著他的目光。
云珩將視線收回,云淡風輕道:“倘若今日有人搗亂,孤可不會像以前那樣手軟。”
“是是,皇兄放心,沒人搗亂的。云瑯不敢,云璃近日精力不濟,走路都不穩當。我來看著他,絕不會讓他們吵鬧起來。”云瓊保證道。
云瑯笑嘻嘻接著說道:“我今日不與云璃打架,就想去看皇嫂。皇兄,待會兒我能去洞房里看看嗎?我還沒見過新娘子呢……”
云珩瞟她一眼,徑直從旁掠過,三人連忙跟上。
宮門口,鑾儀衛與隨行侍衛林立,手捧紅綢的宮娥在中間,最后方負責護送的參將是公儀家的男丁。另有數百官員齊聲恭賀。
云珩翻身上馬時,隨手從云瑯腰間抽出一柄折扇,在手上轉了一圈,“啪”的一聲拍回云瑯臉上。
后者捂臉接住折扇,一抬頭,見紅綢玲瓏鞍的駿馬上,龍眉鳳目的英挺男子道:“記住你的身份。”
云瑯臉上頂著紅痕,明面上老實認錯,心中哇哇大哭。知道她是女孩子還這樣對她,好沒人性!
禮部官員高唱著吉祥詞,護軍開道,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前往虞府。
太子成婚,天下皆知,皇宮通往虞家的街道上,百姓夾道歡呼。有幼童沿途追逐拋灑著花瓣,其中一片被風吹著落在了云璃靴面上。
云璃身子一抖,怒目朝人看去,孩童驚呼,扭頭躲進大人懷中。
“忍住!”跟在他身旁的云瓊低聲喝道,“想想你身上沒剖出來的蟲子!你敢壞了他的喜事,這回你就真的要完了!你母妃與凌家也逃不過去!”
云璃的臉倏然白了幾分,身子在馬背上晃了晃,磨著牙忍住,不管是花瓣落在身上,還是傷口痛癢,都拼命忍著不動。
到了虞府,虞行束幾人相迎,又是一陣繁瑣禮節。
虞秋耳邊一會兒是蕭夫人與嬤嬤的叮囑,一會兒是云珩的低笑聲,最初還很不自在,等落轎后穿廊繞門,再過一段瑣碎的禮節后,是兩腳發麻,渾身沒勁兒,只想脫了身上沉重的喜服,躺在榻上酣睡。
“太子妃靜坐稍許,待太子將外面安置妥當,便可掀帕。”嬤嬤出聲提醒。
虞秋趕忙挺直腰桿坐好,一整日丁點兒差錯都沒出,不能在最后時刻惹人笑話。
云珩進喜房前特意掃了他那兩個弟弟一眼,兩人被看得后背發涼,接連扯著笑以眼神保證絕不惹事,他這才轉身進屋。
一進到里面,就看見虞秋繃得像個柱子似的,在侍女出聲行禮時,頭上喜帕動了下。
云珩眼中笑意更濃,走近了道:“太子妃今日儀態端莊,禮數周全,都能記進儀冊做典范了。”
虞秋被說得臉上發熱,擱在膝上的兩手抓在一起,沒有回他。
周圍是侍禮嬤嬤,云珩也不為難她開口,洗凈了手,再擦拭干凈。侍禮嬤嬤說著賀喜的話,將紅綢玉如意捧了過來。
云珩撣著衣袖揀起,道:“孤要挑喜帕了。”
虞秋依舊沒好意思給他回應,屏息看見了探入喜帕下的玉如意,視線隨之緩慢抬起,眼前倏地一亮,映出一張英俊的面龐。
看著兩人身上相似的喜服與環佩,虞秋的臉唰的紅透了。
這會兒有嬤嬤和侍女在,云珩得給她留臉面,未說些讓她無地自容的話,只是輕輕撫了下她的臉,吩咐侍女將人照顧好,就先出去了。
婚儀完成,就剩最后的洞房是兩人之間的事了,嬤嬤行禮后出去了,留下的只有太子府中的侍女與虞秋身邊的丫鬟。近一個月來雙方已經熟絡,又提早得了云珩的吩咐,伺候虞秋相當盡心,吃食湯飲一個個端進來。
最后,侍女道:“側間湯池已備好,太子妃可要先去沐浴?”
虞秋稍稍猶豫了下,跟著侍女過去了。她想快點洗掉臉上厚重的脂粉,再換下身上的衣裳,又重又厚,悶得她快喘不過氣了。
可是到了側間,虞秋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