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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似乎輕哼了一聲,而后道:“去沏壺茶過來。”
虞秋如蒙大赦,“哎”了一聲急忙出了廳門。
涼意撲面,沖淡了鼻尖殘留著的太子身上的余香,虞秋趕緊捂著胸口換氣。
太子到底想與她說什么?他不是來看鸚鵡的嗎,為什么問了那么無關的事?
虞秋在心里默默思索著,不敢耽誤太久,算著時間新沏了一壺茶回來。
一排排直欞窗洞開著,半落的夕陽穿過欞縫在地面上映出規律的光影,也將云珩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虞秋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踏入屋中,小心地避開他的影子,輕手輕腳地在桌邊斟茶。
冒著熱氣的茶水流入白瓷杯盞中,嫩綠茶葉尖被茶水沖著來回打轉。
虞秋悄悄瞟了云珩一眼,看見他修長手指捏著鸚鵡鳥喙,強行讓那彎鉤嘴喙大張著喂果仁,根本就沒朝自己看。
如果要給他下毒,這是最好的時機。
“給你自己也倒一盞。”
云珩突然出聲,虞秋嚇得一抖,急忙停住將要溢出的茶水,道了聲“是”,另拿了個茶盞過來。
她心跳加速,借著擺放茶盞的動作微微側身,指尖顫抖著將袖中藥粉倒了進去。
藥粉遇水即化,兩盞茶水并放著,沒有任何區別。
虞秋收好紙包,定了定心神,轉身一看,發現云珩正盯著她看。她心中突地一跳,慌忙將顫抖的雙手背至身后,暗暗抓緊了藏著紙包的袖袋。
云珩神色淡然,松開手掌,綠毛鸚鵡甫一得到自由,振翅想要逃離,奈何被腳上鐵環禁錮,只能無奈地落在鳥架上。
“找浮影想做什么?”
虞秋緊抓著袖口,細聲道:“想向他道謝,謝他當日幫我殺了那伙賊人……”
“他可不是為你殺的人。”云珩道。
“那也多謝他了,若不是他救下我,我興許早已曝尸荒野了。也多謝太子愿意收留我,太子仁善,這只鸚鵡連說話都學不會,太子都愿意養著……”
虞秋絮叨的聲音在云珩微微瞇起的目光中越來越含糊,好不容易停下后,懊悔地狠狠掐了下自己手腕。
云珩坐下,指關節輕扣了下桌面,虞秋忙把茶盞放至他手邊。
云珩瞥她一眼,端起了茶盞。蒸騰熱氣徐徐而上,在他英挺的五官前隔了一層薄霧,看著更顯溫和。
瓷白邊緣貼近了唇邊,虞秋眼睜睜看著,大氣不敢出。
淡緋的唇微啟,將要觸及茶水時忽地止住,云珩挑眉,“看著孤做什么?”
虞秋倏地垂下頭,再也不敢亂看。
片刻后茶盞放下,原本七分滿的茶水少了小半。
“好好教它說話,空暇時候就想想你爹的事情,再怎么說也是侍郎家的千金,腦袋空空,未免太給你爹丟人。”
虞秋扯著嘴角點頭,目送那玄金色的衣角擺動著,不疾不徐地出了小廳。
門窗大開,寒風卷入,很快將屋中殘留的馨香吹散。
虞秋抬目望去,見窗外夕陽早已落盡,四下昏暗,遠處侍從正攀梯掛燈籠,近處枯枝上最后一片殘葉搖搖欲墜。
她長嘆一口氣,端起那盞未被動過的茶水,看著水面映著的自己殘破的面容,深吸氣,將茶盞送到了嘴邊。
她鼓足勇氣下了毒,卻沒能忍心將有毒的那杯茶水遞給云珩。
“反正都要死,還是現在就解脫了吧,省得受折磨……”她喃喃低語著。
她對云珩說謊了,想找浮影不僅是為道謝,還因為她心中有愧。
謝他救了自己,愧自己被人利用。
三日前,有一只信鴿帶著密信找上了虞秋,她認得那信鴿,是余延宗的。
余、虞兩家父親是昔日同窗,有著三十余年的交情,親如一家。虞秋與余延宗、余蔓秀兄妹是一起長大的,更是在虞夫人過世后,喊余夫人一聲干娘的。
當初虞行束鋃鐺入獄,虞秋走投無路,趁著夜色去余府求助,余家大門緊閉,留給虞秋的只有隔著厚重朱門的一句話:“姑娘請回吧。”
無論虞秋如何懇請,得到的都只有這一句。
虞秋只得到過余延宗的一次幫助,是她被街頭渾人圍困,余延宗將人驅走,深深看她一眼,便也離開了。
余延宗這次找她,說知曉是誰陷害虞行束,將虞秋約了出去。
可他并未告知虞秋幕后兇手,只說因為他那次出手相助,害余家被連累,他已尋到靠山,只要虞秋將那包藥粉給太子服下,便可解救余家,并承諾可以為虞行束報仇雪恨。
“我不想害人,也不想恩將仇報……”虞秋小聲說著,淚珠從雙目流出,一顆被臉上疤痕阻攔,一顆順著柔膩面頰滾落到茶盞中,將她倒映的面容打碎。
可她沒有選擇,那日碰面,余延宗對她下了毒。
“我知道你膽小不愿意害人,可我也沒辦法了。你娘早死,以前都是我娘帶你走動,春日你險些落崖是我救了你,如今我家中遭難也是因為你……”余延宗不敢去看虞秋的雙眼,撇開臉道,“這毒發作起來一次比一次痛苦,第五次時藥石罔效……你、好自為之吧!”
近三日以來,每到夜間,虞秋便覺腹中絞痛,好像五臟六腑被銳利的鷹爪穿透,每回發作,余延宗這番話就在她腦中回蕩,讓她痛得冷汗直流,連呼痛聲都喊不出來。
連日加劇,已無法忍受。
虞秋懼怕太子的同時心中是有感激的,是太子收留了她,不然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淪落到何種境地。